谢长亭面对师父坐下,师父还未说话,她忽然开口问道:「师父,您是神仙吗?」
师父顿了一下,然后道:「为何如此问?」
谢长亭回答:「从小见师父这般模样不曾变过,想着书上曾说,仙人本相经年不改,弟子还未见识过真正的神仙,若是师父当真为神仙,那弟子也算不枉此生了。」
师父却是微微摇头,微笑道:「我不是神仙。」
谢长亭便也跟着笑起来,道:「不是神仙也是最好的师父。」
她说:「许多年前,承蒙师父不弃,将弟子从荒山野外捡回来悉心教导,弟子深感其恩,唯愿师父早日得道成仙。弟子必定诚心……」
话还没完,师父直接道:「还是说重点吧!」
「……」谢长亭摸摸鼻子,心道:有点小尴尬呢,师父不喜欢听煽情的话,亏她还准备了一大堆。
师父端起桌上的白玉杯盏凑近嘴边,喝茶的空隙里瞧了谢长亭一眼,放下杯子后,又道:「说吧,今日这么早来我这里怕不是只为告别吧,嗯?」
谢长亭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天可怜见的,谢长亭哪里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一旦不好意思,必定有所图谋。
果然,立即就听到谢长亭道:「咳,接下来弟子说的话,师父一定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师父端坐于矮桌前,听完此言,眉心一跳,心中瞬间闪过一丝不太好的预感,差一点点「住嘴,别说。」几个字就要破口而出了,好在他反应快,本着良心师父的做派,硬生生把这几个字压下去了。
当然,在谢长亭眼里,师父依然还是一副淡泊名利,清风朗月的谪仙模样。
「咳咳」谢长亭清了清喉咙,抿着唇,十分郑重地双手将归梦剑奉上。
师父没接,师父很无语。
他在想:「我这徒弟整日在想什么啊,难不成道德经抄多了,把人抄傻了?还有说话就说话,提什么剑??」
见师父半天没反应,谢长亭只好硬着头皮道:「师父,弟子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师父斟酌片刻,还是道,「你讲吧。」
说不当讲也没用,就他这徒弟性子,你说不当讲,她能给你讲一箩筐不沾边儿的话出来。
谢长亭道:「师父,弟子今日便要下山,孤苦伶仃,身上一没财,二没……诶,有点颜色,但是不能当饭吃,反正重点就是……没钱!」
「所以呢?」师父淡淡瞥她一眼,大有一种若你说的话不中听,我就抽你的意思。
谢长亭眨了眨眼,又再次郑重地将归梦剑放下,轻轻地搭在矮桌上,隔开于两盏茶之间,抬头扭捏道:「所以弟子是想借点银子啦,哈哈,哈哈……」
「………………」
借钱借到师父头上来,很好,关门弟子的大胆程度又上了一个极限。
谢长亭坐在师父对面,师父面上神情她自然一目了然,隐隐好像有些要发火的样子,谢长亭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于是赶在师父接话前,慌忙捂住脑袋,道了句大逆不道的话出来,她说:「弟子打算用归梦剑抵——」
话刚落,一向淡定自若的师父差点把桌上的白玉杯盏给捏碎了,他另一只手握着拂尘,洁白拂尘已经高高扬起,见着谢长亭捂着脑袋躲也不躲,嘆口气,最终还是轻轻地将手中拂尘放下了。
说起来,谢长亭作为关门弟子,外面人见她多优秀,多厉害,但在师父这里,从小到大,她其实挨罚也比较多。
天资过人是一回事,爱犯错也是一回事,不过犯的这个错啊,大部分都是在师父这里犯的。
也就师父不跟她一般见识。
谢长亭捂着脑袋半天也没见师父抽她,于是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看师父,见师父臂挽拂尘,岿然不动,面上神色也不似刚才那般,于是试探道:「师父不打我了?」
师父淡淡道:「天天打也不见你长记性。」
谢长亭沉默片刻,只听得师父又道:「你是否忘了,归梦剑是为师赠予你的,一把名剑被你拿来说抵就抵,能否尊重一下自己的佩剑,尊重一下师父?」
这一番话虽不重,语气也是温温和和的,可谢长亭却听得面红耳燥,她小声嗫嚅道:「弟子知错。」
是真心实意地认错,观中弟子,哪个不是对师父尊崇有加,归梦剑为镇观之宝,被师父赠给了谢长亭,一时羡煞旁人,而在这个过程中,作为拥有归梦剑的主人,她竟然丝毫不珍惜,亏得旁边没得别人,若是有别的弟子在,就算师父不说,旁的弟子口水都要淹死她。
怎么说呢,谢长亭估计自己心里也有数,大概自己是师父手底下带过的徒弟中最差的一个了。
这个最差不是指天赋和修行方面,而是性格,谢长亭从小在师父手底下长大,自然与师父较为熟悉,什么话都敞开了说,更有甚者,会去故意逗师父开心,她心思敏感,神经却大条,师父几时落寞她也看的出来,便是想尽办法去闹,去转移师父的注意力。
当然,这些都是十三岁之前的事,后来两年,修行任务重了,归梦剑赐给她,她开始学着用剑,那两年见师父的次数很少,大多数时候师父都是自己一个人闭关。
谢长亭认错快,师父气消得也快,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自己这个徒弟想一出是一出的套路了,他说:「蒲英一会儿给你拿些东西,你下山时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