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兰舟道:「这样的梦很怪异,噩梦吗?」
「嗯,是很怪异,但不算噩梦,有可能是水鬼找替身吧。」
谢长亭以前在书上看到过,有的人死后,魂魄被禁锢在身死时的那一处地方无法离开,自然也无法投胎转世,于是只能找替身脱离,但是找来了她的梦里也是了不得。
方兰舟突然伸手握住谢长亭的手,像是要给予她无形的力量一般,低声安抚她道:「你别怕,继续安心地睡吧,我在一旁陪着你。」
他的手很软,掌心温热,谢长亭心里觉得怪异,她向来不需要别人关心和安慰,从小便是,如今陡然被一个小孩认真安慰道:「你别怕……」
这个这个,谢长亭一下受不了,猛然收回手,将双手负于身后,侧过身,硬气道:「你看我这像怕的样子?什么鬼鬼怪怪,来一个我打一个。」
说起话来倒是精神抖擞,浑身上下最后一丝儿懒怠也消失无踪,方兰舟半天没接话,谢长亭也不打算让他接,只道:「我要去找吃的了,你自己慢慢玩儿吧。」
「可是你才吃完早饭不久……」
话还没完,谢长亭已经闪身不见了踪影,徒留方兰舟一人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他伸出手,一片翠绿竹叶静静的落入他掌中。
若是青娥在这里,八成又要说谢长亭不正常了。
也是,谢长亭天之骄子一般长大,观里师兄弟们多半都要敬着她,她天赋好,学东西快,一切都很优秀,寻常弟子碰都不曾碰过的归梦剑给她拿来耍着玩儿,一个不太寻常的梦境而已,哪里谈得上怕不怕,自小别人就当她万能,事事她得站在前头,她没有怕的资格,自然也不会有人去对她说:「你不用怕,我会陪着你。」
如今被一个小她五岁的孩子说出来,她第一时间却是笨拙地选择逃避,也算十分可笑了,就像一个浑身带刺的小刺猬,一不小心被人戳到了柔软的肚皮,慌乱之下自然得赶紧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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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天光明媚,适合远行。
方兰舟没什么要收拾的,把自己带着就行,于是早早地起来将谢长亭的东西收拾好。
谢长亭天微亮时便已出去了,方兰舟站在廊檐下等她回来。
旭日初升,远处群山绵延,山腰处皆是围着一圈白茫茫的雾气,雾气未散,日光朦胧,吸进肺里的空气带着微凉的冷意,倒是有些心旷神怡。
前些时候春雨不停,后又连晴了几天,原本竹屋前的花也没经人打理,由着它们自生自灭,春雨过后,花草凋零,谢长亭捂着胸口有模有样地哀嘆了几句,等天晴后,方兰舟又重新把屋前的花捯饬了一遍,如今花开满园,清风送来阵阵花香,若是不下山,这倒是个好住处。
另一处,谢长亭提着剑去了师父殿里。
亏得师父也起的早,这才不怕她来打扰,殿里一切照旧,只是殿前的茶花终是落了一地,那几日狂风骤雨,花草都遭了殃,茶花又是那样悲壮的性子,风一吹,雨一淋,直接毫不犹豫地整朵落下,泄愤似的散了一地花苞。
谢长亭立在殿前重重地嘆了句:「唉!」
倒也不是惜花,就是想着师父为什么想不开要种茶花在这里,如今花落,看着真凄凉。
不过,万能的蒲英应该会处理好这些的吧。
这般想着,便进了殿。
依旧是老地方,只是这次殿里却没有燃檀香,殿中空旷,装饰摆设极为简洁,清清冷冷的也没什么人气,师父却像是早料到了她要来一样,一袭白色道袍不染纤尘,师父临窗而坐。面前立了张矮桌,矮桌上放了一壶水,两杯茶。
谢长亭垂首作揖道:「师父。」
师父微微点头,偏过头来看她,淡淡道:「过来坐。」
和师父相对而坐,共饮一壶茶,也算殊荣,普通弟子遇此,还得客客气气地推脱一番,说什么:「不了,弟子站着就好,师父您先请等等。」
偏生谢长亭,仗着在师父手里长大,胆子也大到没边儿,客气两个字,会写不会思,师父说:「坐。」
谢长亭答:「好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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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谢大胆:「我要进村!!」
方小孩:「带上我!」
谢大胆:「我要进城。」
方小孩:「我带你。」
第20章 借钱
其实大多数时候,谢长亭过来找师父,多半是她在一旁不停的说话,师父偶尔才会应她一两句。
记忆中的师父,话语少,难得笑开一次,说话温温柔柔,就是明着发怒也不会气很久,谢长亭也不怕他,最多就是多抄个几百遍的道德经而已,她习惯了。
她其实不是太过闹腾的性子,偶尔也会独自安静,只是跟着师父,总见着师父目光沉寂,一个人坐在暗处里修行,很少见旁的弟子们,她便忍不住心里难过,于是想方设法说些什么趣话来逗师父笑。
但这种难过不是同情,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感觉,觉得师父身上压着很沉重的过往,当然,作为徒弟,她自然也没有资格去打探师父的过往,她与师父,师徒而已,再重要,缘分也止在这里。
东边升起的太阳,缕缕光线穿过云雾,金色的微光透过雕花窗格照进来,柔和地洒在师父的身上和侧脸上,让他整个人好似渡了一层微弱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