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或许只有太宰治明白。
微弱的电流形成杂音,像极了那个远在迦勒底管控室里的男人在嘆息。
这个人……只不过想再多听一会儿,再听一会儿他们渐渐变得更好的生活。
那位夫人做的苹果派非常好吃。
最近有个虽然贫穷,但是非常勤快的小伙子在追求她。
阿德里安会帮他向那位夫人将鲜花放在门口,还有时候会是一粒非常漂亮的橡木果实。
而那位年轻人,就站在很远的地方,红着脸静静地看。
「这次……我就不回去了。」在男孩眼里看来,立夏非常突兀的停下了脚步。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牵着战马缰绳的指节捏紧到泛白。
用尽浑身的气力与精神,也只说出了这一句话。
阿德里安用余光瞧见了,少年人意气风发的身形,似乎在这一句话说出口后变得佝偻。
村庄近在咫尺。
只要再向前一点,一定就可以被村民欢迎。
待『贞德返乡』的消息一旦传开,一定会有不少人……不,是全部的村民都会对他致以赞美与崇敬。
为什么拒绝呢?
阿德里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男孩嘴角维持着笑容应有的弧度,却没有那灿烂笑容应有的柔软。
立夏看见了眼前极近的地方有人路过,肩上背着背篓,里面是一些琐碎的东西。
有食物,也有时下孩子喜欢的小东西。
中年人向阿德里安打了个招呼,顺带有些疑惑的看了看男孩身边这个从前没有见过的少年人。
尽管如此陌生,仍然友好的向他点头。
中年男人背着背篓,继续向村庄里走去。
待那道背影模糊至无法看清时,立夏才重新开口,与阿德里安继续交谈。
「阿德里安。」少年单膝落地,与男孩平视。
被板甲包裹的膝盖落在雪地里,连滑出的那点压痕都是雪白。
「栋雷米……能够重新笑起来,真是太好了。」少年露出与有荣焉的笑,仿佛只要这样,他就可以一併获得幸福。
阿德里安看着他脸上的神色,不知为何目光里流露出讶异,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他不能够理解的东西。
他松开了捏着立夏衣摆的小手,轻轻放在银白的臂甲上。
金属冷冰冰的,比昨日的落雪还要刺骨。
是与少年人脸上的笑容,完全相反的温度。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回来……我是说,真正的回去村子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靠近。」立夏解释道:「但不是现在,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
「不是现在……?」男孩小声重复道。
「……嗯。」单薄的声线在一片雪白里显得极静,冰冰凉凉的,「实际上,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情想要拜託阿德里安。」
他眼底的天空色与雪光交叠,粼粼洒洒,似冬阳的网。
『返乡』绝不只是藉口,但是寻找阿德里安绝对是主要目的。
那件事,只有这孩子来做才是最合适的。
并非后来移居至此,是栋雷米彻彻底底的原住民。
身体很健康,虽然稍嫌年幼,也绝对比老人更能适应长途跋涉的劳苦。
他是最优的第一选择。
这件事,非他不可。
「这是只有阿德里安才可以做到的事情。」男孩在拯救了法兰西的英雄眼中,看见了他自己。
「大哥哥……无法做到吗?」男孩小心翼翼地问。
「嗯。」立夏愈发放轻声音,意图缓解对方的紧张,「正因为只有我的话,无法做到,所以才需要小阿德里安的帮助。」
立夏向阿德里安表明,此行为他而来。
明白这一点后,男孩愈发紧张郑重了起来。
大哥哥无法解决的事……他,能够做到吗?真的能够帮上忙吗?
「我、我要怎么做?」男孩抱紧了怀中的枯枝。
「是同意了吗?」立夏愣了愣,继而有些惊讶的向他确认:「即使需要暂时离开栋雷米?」
阿德里安想也不想,开口答道:「好。」
少年哑然,沉默片刻后才半是调侃的问他:「不怕被骗吗?万一我是吃小孩的巫婆或者骗走小孩子卖掉的坏人?」
「不怕!」阿德里安大声回答:「我相信让村庄重新活过来的大哥哥。」
「大哥哥的名字,会一直,一直庇佑我们吧?」孩子眼里的信任,灼热明亮,「大家都知道,是因为大哥哥才减免了村庄的赋税,因为大哥哥来自栋雷米,所以村子才能得到优待。」
脸色总是很沉重,像死亡一样活着的奶奶,因为这个人重新笑了起来。
「大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稚气的童言,赤子的目光,「所以,如果我也能帮到大哥哥就好了。」
立夏仿佛被过于刺眼的光灼伤一般错开视线。
他以沉默应对男孩的真挚,呼吸如寂静一般雪白。
「……并不是危险的事,也不会把小阿德里安卖掉。」他声音极轻,像是但心会吓到男孩一样。
「好。」阿德里安眼神清澈的注视着,眼前这位他心底里的少年英雄。
「别害怕。」
立夏向着阿德里安微微俯身,在孩子耳畔,轻轻念出了此行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