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立夏没有听出友人的言下之意,只是颇为贊同的点头道:「贞德就是这样啦,『圣少女』的风光下,其实只是个喜欢在午后暖融融稻垛堆上打瞌睡的女孩子。」
「……是啊。」太宰的声音更轻了。
一时间只有细碎的电流,滋滋的在耳边响起。
「啊――」
一声小小的惊呼,打破沉默,从立夏身后不远处传来。
幼童清澈的嗓音里,带着呼之欲出的喜悦。
「大哥哥!」那孩子抱着一垛枯枝,吧嗒吧嗒向着牵马的少年跑去。
立夏转过身,对着那向他跑来的孩子蹲下身。
他敞开手臂,抬头对上男孩的视线,「慢点跑。」
刚下过雪的地面很滑,微融的雪下,泥土被冻的硬邦邦的。
男孩抱着柴禾,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里,跌跌撞撞扑在少年跟前。
「大哥哥,你回来啦!」这孩子脸上的笑容没有半点芥蒂,更没有许久不见的疏离隔阂感。
小孩子不是健忘的生物,他们往往比大人的记忆更深。
「嗯!」立夏上手狠狠揉了一把男孩的头发,向他报以笑容,「好久不见,阿德里安。」
在外游离的人,在归来时想要听到的话,可能紧紧只是一句『你回来了』。
并且回以一句――
「我回来了。」
『回来了~』太宰的声音有些轻飘飘的,他通过投影,向男孩打招呼。
阿德里安这才注意到悬浮在立夏哥哥手腕上方的虚影。
很显然,眼前这一幕对小小的孩子造成了冲击。
「是……神明大人吗?」阿德里安看上去更激动了,他牵住立夏的衣摆,紧张到话音都有些发颤。
『嗯?』太宰发出一声上扬的鼻音。
「神明大人,原来是小小的。」童言无忌,心思直白,「看起来非常可爱。」
孩子的小手在胸前划过十字,向太宰治行礼。
「――阿门。」
他将这当作了神迹的显现。
传闻中。
作为圣徒的贞德,可以听到来自上帝的启示。
因此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那么,这小小的虚影,一定就是『神』了吧?
孩子口中深念着祷告词,目光虔诚。
投影里的太宰治似乎有些惊讶,他微微睁大双眼,一时没有给出别的反应。
在阿德里安看来,反倒像是默认了一样。
「噗……」立夏乐不可支的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他笑眯了眼,拍拍阿德里安的头顶解释道:「不是哦,太宰……这个投影中的哥哥,是我的友人。」
「『投影』是什么?」小孩问了句没有听过的词彙,眼里直白的表明『不信』二字。
「这个……」立夏思考应该如何去解释。
「我明白啦!」不知道究竟脑补了什么,阿德里安有些兴奋的开口:「我不会说出去的。」
似乎自顾自将这当成了两人之间的秘密。
「咳……那么,约定好了?」立夏尴尬的笑笑,关掉了投影,只留下互通的通讯。
腕带状仪器的震动,似乎在表达着太宰治的不满。
虽然这样,太宰并没有再开口说话,而是将交流的空间留给了这两个人。
「嗯!约定好了!」阿德里安的声音非常欢快,「那么,我们快回去吧?奶奶她们一定非常开心。」
栋雷米的幸存者,将眼前的少年视若神明的使者。
这一点,就算在还是个孩子的阿德里安心里也不例外。
他是梦,是光,是天赐的奇蹟。
是为了法兰西举旗而起的,军神一样的少年。
拯救了摇摇欲坠的法兰西,是令所有人心生憧憬的圣徒。
让那·达尔克。
这是,救国圣人的名字。
救国圣人来自栋雷米。
一个位于香槟-阿登大区和洛林大区边界的村庄。
出身清贫,心志崇高。
仿佛理想化身一般的少年。
无私无畏,无欲无求。
这样的人,来自栋雷米。
他是奇蹟,他即荣光。
与这样的人拥有同样的故乡,即便出远门时表明故土都更显荣耀。
在这样的尊敬与憧憬下,贞德之名在法兰西的人民心里被无限神化。
在这个名字的号召力下,栋雷米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重建。
这里,是圣徒的故乡。
想让大家,都看见真实的他。
也想让大哥哥看一看,重新繁荣起来的栋雷米。
上一次没有好的东西可以招待他……那么,这一次一定能够……
这个念头在阿德里安心里打转,这个孩子非常高兴,连带着脚步愈发轻快。
但是。
但是――
「我……」立夏开口时的嗓音带着梗塞,不复平日的清朗。
这时候的阿德里安,还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
男孩一无所觉,仍向这法兰西的『救国圣人』,诉说着村庄内的改变,以及新来的居民。
邻家住进来了一位独身的夫人,丈夫据说在战争里死去了,现在独自带着一个孩子。
那是个很小的女孩,还没有学会说话。
像是听着出了神一般,少年默默的闭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