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最后的佛魁>第43章:八尺河(大结局上)

“啊——”

袁森那边骤然传来了一声惨叫,众人闻声看去,只见百目浑身上下布满了抽打的淤痕,左腿上伤痕尤甚,小腿处密密麻麻的全是青紫的瘀血,袁森绕着百目左右游走,仗着身法灵活了,一连八掌都拍在了百目小腿上的同一个位置。

“着!”袁森腾身而起,一声暴喝,拍出了第九掌,准确无误的又拍在了百目的左小腿上。

“咔嚓——”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传来,百目左小腿的迎面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断开,整个人身子一歪,向地面倒去,袁森阙准机会,腾身而起,跃过百目头顶,并指一戳,准确无误的戳在了百目脑后颈椎的第三节,“咔”的一声,百目的颈骨在厚厚的肉下猛地一抖,断成了两截。

“砰——”百目直挺挺的拍在了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西尾寿藏,拿命来——”

袁森一声大喊,跃过百目的尸体,腾身一抓,奔着那个穿着黑色披风的冲去。

站在那中年男子身边的是一个头戴斗笠,身着武士服的浪人,瞧见袁森扑来,那浪人连忙侧身一腿,横扫而来,袁森人在半空,避无可避,危难之际,邓辞乡从一旁闪过,抡起步枪的枪托,“砰”的一声砸在了那个浪人的腿上,磕开了浪人的扫踢,那浪人一击不中,落腿的一瞬间,邓辞乡已经拦在了他的身前,亮了亮刺刀,狞笑着说道:“咋样?搭搭手不?”

于此同时,袁森腾身如鸟,已经冲到了那身着黑色披风的中年男子身前,变抓为劈,一掌挥向了那中年男子的太阳穴。

“砰——”那男子的脑袋被打了个粉碎,半颗脑袋碎成了蜡屑,四散飞舞。

“这是……蜡像……”

原来那中年男子的头颅乃是蜡模所制,再加上帽檐低压,远远看去和真人一般无异。

“咔哒——咔——”一阵机簧响动,那无头的中年男子猛地举起了双臂,露出了藏在袖子底下的一双手,那手通体以精钢铸就,五指如钩,指尖寒光闪动,每一个关节都可以灵活的转动。

“呼——”那无头男子两臂一抬,向袁森脖子抓去。

“小心!是傀儡术——”邓辞乡余光一瞟,冲着袁森大喊了声,袁森伏地一滚,躲开了这一击。

袁森借着月光一看,只见这身披黑色披风的无头男子,周身百骸之中,有无数透明的丝线如蛛网一般交错连通,在而这蛛网的尽头,正是那浪人的十根手指。

那浪人一身尖啸,十指飞速的一抖,那无头男子凌空跃起,苍鹰扑兔一般略过袁森头顶,直奔邓辞乡扑来。

邓辞乡钻进了手中的步枪,向上刺去。

“哆——”

一声脆响,邓辞乡手里的刺刀扎进了那无头男子的胸口,发出了插入木桩的闷响。

“咔哒——”那无头男子的胸口,仿佛有某种机关锁扣,邓辞乡向后一抽,发现步枪竟然拔不出来了。

“唰——”无头男子两手利爪扫过,邓辞乡只得弃了步枪,抽身后退。那无头男子脚尖在地上一点,轻轻松松前滑了五步,右手平伸,接着向邓辞乡抓来。

袁森此时已经知道了对方用的是傀儡术,当下纵身而起,直扑那浪人后心,运足内劲,“砰”的一掌打在了那浪人的后心。

“咔嚓——”那浪人的后心传来了一阵脆响。

“咔哒哒——”那浪人两腿不动,上半身瞬间逆转了一百八十度,后脑勺转到了前面,前脸转到了后面正对袁森。

“什么?”袁森不可置信的一声惊呼。

“咔——”那浪人两臂暴涨,一把将袁森搂住。

“嘶啦——”自那浪人两臂中弹出了十余只倒钩,入肉生根,倾数刺入了袁森的体内。

袁森吃痛,怒上心头,仰头一顶,一个头锤,直直的撞在了那浪人的斗笠上。

“砰——”那浪人斗笠四散碎开,漏出了一张木雕的脸,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日文字——狐火!原来连这浪人都是一具机关傀儡!

妖忍狐火,三千院最好的傀儡师!

陈七在在土丘上瞧见袁森重伤,血透衣裳,连忙大声喊道:

“快救我师哥!”

正在酣斗的姜瑶听见陈七呐喊,两忙一甩枪头,奔着袁森那边冲去,奈何獭狸手中铁扇实在难缠,旁边还有返魂香的薙刀牵制,一时间竟然被拖住了脚步,李犀山那边和小袖手的袖中剑已经对冲了十几个回合,李犀山浑身上下被捅了不下二十处伤口,仍旧咬着牙,拼斗不休。

邓辞乡被狐火用无头男子困住,几次想冲到袁森身边,都被挡住。

袁森两臂一撑,浑身筋骨齐鸣,发出节节爆响,身上的倒钩扯得他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啊——开——”袁森一声大吼。

“啪——”那浪人的两臂被应声崩断,袁森失血过多,面如金纸,深吸了一口粗气,挥出一拳,将那浪人的脑袋打成了粉碎。

就在那浪人的头颅爆开的一瞬间,自那浪人的腰下猛地贴地滚出了一个满头白发的侏儒,团身而起,手中寒光一闪,攥着一把匕首,“噗”的一声捅进了袁森的小腹之中,刀刃齐根而入,鲜血霎时间浸透了袁森的衣裳。

袁森伸手一捞,闪电一般攥住了那侏儒的脖子,将他缓缓举起。

“原来……是你这么个小东西……”

侏儒手中的匕首扎在了袁森的小腹上,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就被攥住了脖颈,人被袁森举在半空,手脚一阵乱蹬,怎奈何身量矮小,手臂粗短,任他如何蹬刨,也碰不到袁森。

“哈哈哈……哈哈……我袁森纵横一世,不料竟伤在你这么个玩意儿的手上……哈哈哈……有趣!”

袁森一声大笑,拔出了小腹上的匕首,一下插进了那侏儒的咽喉,瞬间要了他的命,那侏儒一死,无头男尸失去了操控,瞬间变为一摊烂铁废木,稀里哗啦的散在了地上。

袁森咳了一口血,身子一软,向前栽去,邓辞乡赶紧冲了过来,将袁森架住。

袁森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捞过邓辞乡手里的步枪,将枪柄撑地下,拔下刺刀,用枪口支住自己的身体,嘶声说道:

“放心……袁森倒不了……快去帮李犀山……”

邓辞乡重重的一点头,接过袁森手里的刺刀,跑到了李犀山的旁边,两人并肩而立,邓辞乡瞥了一眼血人一般的李犀山,涩声说道:

“兄弟,你失血太多了……不能在动武了,你先退,我来打……”

李犀山呲牙一笑,沉声说道:“兄弟我土匪起家,十几年拼杀到如今,哈哈哈,别的啥都不多,就是血多,杀——”

李犀山一声大喊,冲到了小袖手的面前,小袖手一眯眼,挥舞袍袖一掀,遮住了李犀山的半个身子,袍袖底下,冷光一闪,李犀山的大腿上登时开了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小袖手一击得中,抽身后退,李犀山一声闷吼,弃了手中步枪两手一抓,扯住了小袖手的袖口,小袖手大袖一笼,遮住李犀山头脸,飞起三脚,一下重过一下的蹬在了李犀山胸口,李犀山吃庝,弯腰一躬,小袖手趁机跃起,在李犀山背上连扎了三刀,与此同时,邓辞乡的刺刀也已经扎到,小袖手正要回身格挡,突然只觉得手腕一沉,低头一看,只见李犀山满面是血,躺在了地上,两手之间挂着一根牛筋绳,那绳子以一种极其密集繁复的绳结将李犀山的双手和小袖手的胳膊捆在了一起,小袖手吓了一跳,手腕一翻,想要割断那牛筋绳,李犀山双手一错,那绳结骤然锁紧,绳结上的疙瘩扣儿一下子卡进了小袖手腕上的麻筋里,越收越紧,小袖手痛入骨髓,手腕一抖,袖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砰——”小袖手飞起一脚,踢在了李犀山的肋下。

“咔嚓——”在李犀山肋骨应声而断,在李犀山的肋骨扎进肺里的同时,邓辞乡的刺刀也扎进了小袖手的胸口,邓辞乡反手一拔,一蓬鲜血涌出。

“杀——”邓辞乡红着眼,又冲上前来。

“啊——”小袖手一声痛呼,想要闪躲,但是半边身子又被李犀山的身子拖住,腾挪不便。

“扑通——”小袖手一脚绊在了李犀山的身子上,仰面栽倒,邓辞乡趁机一撞,掀翻了小袖手,一刺刀扎进了他的咽喉!

邓辞乡弃了手里的步枪,上前抱起了李犀山,捡起小袖手的袖剑,割断了李犀山手里的牛筋绳。

“兄弟!”邓辞乡轻轻的摇了摇李犀山。

李犀山呕了一口血,歪着脑袋,看着说道:

“无……无妨……我李犀山就是血……血多……怎么样?他死了没?”

“死了!透透的!多亏了你这绳索……”

“这叫……吞羊扣儿……古时候捕快捆飞贼的手段……锁筋拿骨,越挣越紧……咳……咳……”李犀山肺部被肋骨扎透不住的咳血。

“兄弟,你先歇一会儿……”邓辞乡弯腰,背起李犀山,就往人群外面冲。

獭狸瞧见小袖手和狐火先后被杀,神色一冷,虚晃一招,避开了姜瑶的大枪,收拢残余的日军,直奔袁森和邓辞乡包围而去。

此时,酣战已过了大半个时辰,两伙人马损伤惨重,贼门这边人手已不足二十,日军那边还有一百多的战力。

陈七站在土丘上,再也安耐不住,不顾阻拦,拎起一把步枪,冲下了上坡,众贼瞧见佛魁带队冲锋,也连忙收拢到一处,追着陈七的脚步,跑到了袁森身边,围成了一个圆阵,和包围而上的日军对峙在了一起。

“师哥——”

陈七伸出手去,去抓袁森的手,却发现袁森的身子早就凉透了!

“师哥……”

陈七的声音有些颤抖,哆哆嗦嗦的伸出了手指往袁森的鼻子下面一探,竟然感受不到半点呼吸。

袁森拄枪而立,已死去多时……

“师哥——”陈七一声哀嚎,脑中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陈七从岳阳一路走来,这两个月里,是袁森与他形影不离,朝夕相伴,两个人有过面红耳赤的激烈争吵,也有过痛饮狂歌的把酒言欢,而陈七也正是看着袁森的言行,听着袁森的故事,耳濡目染的将自己从一个街头的小混混变成了今日的佛魁陈七,在陈七心中,早以将袁森看做肝胆相照的朋友,又敬又爱的大哥!此时,眼见袁森身死,陈七心中岂能不痛断肝肠!

“七爷!节哀……”邓辞乡轻叹了一句,轻轻的放下了背上的李犀山,脱下了外衣盖住了李犀山的脸。

“李……”陈七下意识的伸出手,想去触碰李犀山,却被邓辞乡一把抓住了手腕。

只见邓辞乡轻轻的摇了摇头,幽幽说道:“马革裹尸,是英雄的宿命!醉卧沙场,不过是个早晚罢了……”

陈七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一点头,对着袁森和李犀山的尸体说道:

“你们先走一步,陈七随后就到!”

邓辞乡一挑拇指,朗声赞道:“这才是一代佛魁该有的样子!”

陈七轻叹了一口气,对邓辞乡说道:“这场仗,是贼门的事,你们蓝衣社仗义出手,我已铭感五内,一会儿打起来,你先撤……”

邓辞乡闻言一笑,徐徐说道:“既是贼门的事,便是邓辞乡的事!”

“你……你说什么……”陈七一愣,一脸茫然的看了一眼邓辞乡。

邓辞乡没有答话,只是轻声说道:“贼行高手一十四:龙虎探花沈公子,烟酒画皮盲道人。九指阎罗皮影客,瓦罐流梆小门神。不知七爷见了几人?”

陈七沉思了一下,张口答道:“除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皮影客,我都见过了!”

邓辞乡扭过头来,看着陈七,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就是皮影客!”

“什么?你说什么?”陈七满面惊慌,瞪大了眼睛。

“你…..你不是蓝衣社……”陈七指着邓辞乡,结结巴巴的竟然说出话来。

邓辞乡一声苦笑,轻声说道:“看来七爷还是不甚了解贼门的规矩,其实也不怪你,这个规矩流传了千年,只有历代的皮影客才知道根底!”

“历代的……皮影客……”

“自古有官就有贼,贼官不两立,这两伙人,自诞生之日起,就势同水火,为了对付对方,那是无所不用其极,这用间自然是其中之一。官家渗透进贼行的卧底,行话叫钩子,贼行打入官家的卧底,行话就叫皮影。由于皮影一职事关重大,一旦身份败露,必定是死无葬身之地。所以这皮影必须藏的够深,按着贼行规矩,皮影的身份只能由佛魁一人掌握,而且为了混入官家的更高层,皮影的潜伏远非一代人所能完成,明末,贼门四十八代佛魁聂卿侯夜盗扬州身亡,身负卧底重任的邓家和贼门失去了联络,二百年来,贼门一直没有佛魁出现,我邓家就潜伏了二百年,直到五年前,八门重振,好手迭出,南有聂鹰眠,北有柳当先,此二人大有一统贼门之势。彼时,贼门评点高手,我化名皮影客,遮掩面目身份,参加了比斗,位列十四甲之内。可惜,佛魁断代已久,贼门已无人知晓皮影客之事,我只能潜藏身份,以蓝衣社南方局负责人的身份相助贼门。七爷,难道您不觉得奇怪么?每到贼门有难的时候,无论是火烧岳阳楼,还是桂林破谜案,亦或是今日和三千院的生死相搏,只要贼门有需要……邓某总能以千奇百怪的理由,出现在贼门的身边……”

邓辞乡此话一出,陈七脑中瞬间回忆起了自己从岳阳一路走到今天,每一次危机的时候,确实这邓辞乡总能恰如其分的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原来你不是为了盘林西尼……”陈七瞠目结舌的问道。

“借口罢了……”邓辞乡微微一笑,攥紧了手里的步枪,看着陈七沉声说道:

“二百年了,贼行终于迎来继任的佛魁了!”

陈七长吐了一口气,昂起头来,看着缓缓逼近的日军,探手从袁森的腰间摘下了一只冲锋号,扭过头来,对着邓辞乡展颜笑道:

“会吹么?”

“当然!”

“来,给个响儿!”

邓辞乡接过了陈七手里的冲锋号,深吸了一口气,将冲锋号举到了嘴边,挺起胸膛,两腮一鼓,一声雄浑高亢的号声冲天而起!

“杀——”陈七一声当先一声喊,攥紧了手里的刺刀,奔着日军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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