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藏衙门。
福常青已经将降真格杰寺所镇压的魔女左膝的力量悉数吸收,实力越发强大。
同时,他也一直在担心朗卡和虞羡鹤……
那晚拉萨街头一战,他看到朗卡体内的两缕残魂陷入沉睡,朗卡本人也昏迷过去,这么多天过去了,派出去追踪朗卡和虞羡鹤的人一直没能传来有用的信息,他不知道二人现在到底躲在哪里,但是他知道,朗卡一定没有死,虞羡鹤的伤势比朗卡要轻得多,经过这些天的调养,多半已经恢复。
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防着朗卡和虞羡鹤的报复,但直到现在,二人如同人间蒸发,再也没有消息。
他当然不知道,当他在衙门里面寝食难安的时候,虞羡鹤正在扎日南木措精心研究烤鱼,他更不知道的是,他毁掉了降真格杰寺、获取了被封印的魔女之力,却同时有一丝残魂回归朗卡体内……
这些日子,他越发感觉到土登多吉的不平凡,这个瘦弱的小喇嘛,这个毫无灵力的小师父,竟然能够给他带来某种压力,甚至他在做一些重大决定的时候,不管是否跟镇魔寺有关,都会忍不住想要找土登商量,而每次,土登几乎都能提供比他原想的更为合理的建议。
朗卡身份成谜,土登身上亦隐藏着重大的秘密,这让福常青感到苦恼,却又无能为力。
尽管自己是驻藏大臣,是整个藏地的实际统治者,但连个小喇嘛都摆不平,连个牧羊人都找不到,这样的感觉,对心高气傲的福常青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
而且从吉隆回来后这些天里,土登多吉再也没提起过其余的镇魔寺所在。
福常青还发现,土登多吉似乎有意躲着自己,每天一早就跟着鸿宇出去练兵,但鸿宇回来后汇报说,土登多吉到了城北后就不见踪影,问他干嘛去了,他说是找哲蚌寺的赤巴讨论佛法。
福常青也在土登不见人影的时候去过哲蚌寺,哲蚌寺的老赤巴却说,土登已经有日子没去过哲蚌寺……
等夜幕降临的时候,土登回到衙门,福常青问他去了何处,他只是说随便转转。
还有一次,福常青实在好奇土登在忙活什么,就跟踪土登多吉出了门,结果跟了一天才发现,土登多吉不过是在拉萨城北的几个村落里转悠,跟那些百姓闲聊。
福常青认为,是土登多吉察觉到自己在跟踪他,才故意去找那些普通百姓。
可是让福常青想不通的是,土登多吉明明是个没有任何灵力的小喇嘛,福常青跟踪的手段异常高明,他土登多吉如何能够察觉呢?
福常青感觉,土登多吉不光是有趣,也充满秘密,甚至有些时候,福常青会忌惮土登多吉。
要说为什么忌惮他,福常青自己也不清楚。
拉萨鬼王央金并没有再来找福常青的麻烦,因为那个老鬼已经魂飞魄散,福常青认为,央金不可能找到其他的目击者。
而顾风顾云那些人,可是那件事的直接参与者,就算他们被央金注意到,也不会蠢到承认自己暗杀朗卡和虞羡鹤的。
“土登,今天没出门吗?”福常青看到院子里晒太阳的土登,问道。
“大人有何吩咐?小僧看今日天气不错,就想偷闲晒会儿太阳,不准备出门了。”土登多吉道。
福常青也没什么吩咐,只是随口一叫罢了。
而后,他也来到院子里,搬来一张躺椅,与土登多吉并排着晒起太阳。
这时候,在千里之外的扎日南木措湖畔,虞羡鹤、长脖子和朗卡也在晒太阳。
“土登,常青已经将降真格杰寺镇压封印的魔女之力悉数吸收,咱们何时再去寻找下一座镇魔寺?”福常青问。
土登撇撇嘴:“大人,怎么又是这个问题,这段时间你每天都要问上十几遍,你不觉得烦吗?小僧说了,时机未到,等时机到了,自然会带大人寻找下一座镇魔寺。”
“那你说说,这个时机是如何界定的,什么时候才可谓之时机已到?”福常青耐着性子问。
“天机不可说。”土登多吉说完,立马发出鼾声……
紫禁城,老佛爷的寝宫。
“你说,福爱卿在藏地的事务办理得怎么样了?哀家倒是挺欣赏这常青这孩子。”老佛爷对着角落里的一片黑暗中说道。
“福常青可堪重任,日后前途不可限量,相比之下,载帧鼠目寸光敌我不分,死在福常青手中,那是他罪有应得。”黑暗中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此人与大清帝国的实际统治者对话的时候,居然连个敬称都不用……
他曾被誉为大清第一术士,是太后慈禧老佛爷的贴身护卫,术法修为深不可测。
“那就好,牺牲一个载帧倒也无妨,载帧那孩子的确是烂泥扶不上墙,唉,但愿福爱卿能够不负哀家厚望,哀家的大清,已经被洋人欺负怕了。”老佛爷的声音有些失落和伤感。
“可惜被朗卡和虞家小子逃走了,若是福常青能够拿下他们二人,其修为将一日千里。近日顾风来信,称福常青身边来了个小喇嘛,名叫土登多吉,此人让我有些捉摸不透,似是整个藏地的最大变数。”萨满法师道。
“土登多吉?最大变数?何出此言?”老佛爷问。
“因为以我的修为,竟然看不透他的命数,若是能够近距离接触一番,兴许会有收获。”
“那你就亲自跑一趟藏地吧。”
“不必,我若走了,怕你应付不了载湉,他可不甘心一直做个傀儡。”
这话若是被外人听到,恐有诛灭九族之灾。
载湉,是当朝圣上的名字,光绪帝,名为爱新觉罗·载湉。
“哀家也有些担心,你上次说,哀家的阳寿要比载湉多一天,对吗?”
“不是,是你能比载湉多活一天,不是阳寿比他多一天。”萨满法师纠正了老佛爷的错误。
“那样便好,至少哀家在世的时候,载湉休想真正掌权。”
黑暗中的萨满法师点点头,没有多言。
放眼整个大清,敢于和老佛爷直谈生死的,也就他一个人了。
老佛爷并没有看到,法师眼角那一抹阴鸷的笑……
法师一面想着土登多吉的事,一面掐指算起来,而后暗自有些心惊:居然只剩下三年时间了?
想不到藏地发生的事,会给大清国运造成如此巨大的影响!上次推算的时候,明明还有十二年……法师心道。
……
山南乃东县城东十余里之外。
僧人顿珠已经从县城里找来工人,准备修缮面前这座摇摇欲坠的小庙。
“顿珠,记得为师说过的话吗?”顿珠身边的老僧问。
顿珠点点头:“记得,修缮寺庙之前,要先检查封印蛇尾土地神的普巴杵是否牢固。”
老僧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你先检查吧,为师去趟县城,县城有户人家家里出了点事,据说是鬼怪作祟。”
顿珠双手合十:“师父,需要我跟你同行吗?”
老僧看着眼前的顿珠,顿珠虽然年龄不大,但是修为高深,是活佛转世,很小的时候就觉醒了前世的记忆,本就资质上佳的他修习起佛法来,远比普通僧人更加高效。
“不必了,你留在这里负责修缮之事,一定要确认灭蛇普巴的牢固性,等确认后方可开工。”老僧再次强调。
顿珠郑重其事道:“放心吧师父,您此去县城降妖伏魔,一定多加小心。”
老僧微微一笑,以他的修为,寻常鬼怪还不放在眼里,如果这次的事情当真棘手,再派人通知顿珠赶去即可,师徒二人联手,实力倍增。
随后,老僧朝西边县城方向赶去。
对于师父的嘱托,顿珠可一点都不敢马虎大意,作为活佛的转世灵童,他深知灭蛇普巴的意义。
灭蛇普巴是由天铁打制的威猛法器,蕴含着巨大的力量,而所谓的“灭蛇”,灭的正是蛇尾土地神。
蛇尾土地神,亦称为大龙神,在藏地修建寺庙之前,要由高僧举行仪式,确认当地的蛇尾土地神精准位置,并用天铁打制的法器普巴杵杵尖钉住蛇尾土地神的脑袋,因为蛇头堵住了“生命之源”的流淌,用普巴杵钉住其脑袋才能恢复“生命之源”流淌、让修建寺庙的地方充满生命之气、生生不息。
眼前这座小小的昌珠寺虽然不怎么起眼,但在修建寺庙之前,也曾按照仪轨确认过本地蛇尾土地神位置、并用天铁普巴杵钉住了蛇头。
钉住蛇头之后,朝蛇头对准的位置走上七步,此处即为寺庙正门所在。
所以此时,顿珠来到寺庙的正门,朝着远离寺庙的方向走出去七步。
随后,他蹲下身子伸手按在地上,灵力外放,开始感知地下的情况。
灵力反馈回来的结果,地下一切如常,天铁普巴正将此地的蛇尾土地神的蛇头牢牢钉住,并无丝毫松动的迹象。
顿珠收回灵力,转身来到庙前,对几名工人师傅道:“劳烦各位开始吧。”
工人们开始忙碌起来,修缮这座随时可能倒塌的小庙。
庙里养的大黄狗,吠叫得更为大声了。
可能是来了几名不熟的工人师傅吧。顿珠心想。
诚然,顿珠确定蛇尾土地神蛇头位置的方式方法都是正确的,灵力反馈回来的信息也没问题,可是,他却忘了,自己还是个孩子。
他还是个孩子,他迈出去的这一步,比他师父迈出的一步要小一些,而迈出七步之后,这差距更加明显……
尽管顿珠佛法修为高深,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次的疏忽会埋下天大的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