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建波的婚礼结束后，人们不仅没有散去，还越聚越多。</p>
刘大妈找来的锣鼓队敲打着震天的锣鼓来给童建军送行。</p>
刘大妈亲自给童建军戴上大红花。</p>
在众目睽睽之下，全家人纷纷过来跟童建军拥抱。</p>
刚抱了几下，叶淑珍就绷不住了，转身跑进屋里了。</p>
大家簇拥着童建军一起向路边的解放卡车走去。</p>
到了卡车前，刘大妈把其他人都驱散了。</p>
童华章拍了拍童建军的肩膀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眼圈儿一红转身走了。</p>
各家都一样，父母都心疼最小的孩子。</p>
就像童华章、叶淑珍一样。</p>
他们生童建国时，自己还没长大成人。</p>
手忙脚乱，没什么经验。</p>
等生童建军时，他们已经心智成熟，也更懂得爱惜儿女了。</p>
到了解放卡车上，童建军的情绪也变得低落起来。</p>
童建国反而平静了许多。</p>
每名士兵只能有一名家属陪送。</p>
车斗里，有的士兵和家属在轻松说笑。</p>
有的士兵和家属在默默垂泪。</p>
有的在小声嘀咕着什么。</p>
童建国抓住老弟的手，一下就看到去年送他的那只欧米伽了。</p>
“准吗？”</p>
“嗯，比我们营长那只大罗马还准。”</p>
“那你怎么不送给他？”</p>
“啊？干嘛要送给他？”</p>
“你个憨批，怪不得你提不了干。”</p>
“嘿嘿……”</p>
“哇，这家伙手比我大这么多呢。”</p>
“嘿嘿，咱们姊妹四个，我营养最充足了，就亏了你们几个大的了。”</p>
“还好吧，咱爸咱妈很负责任，尽最大努力养活咱们。”</p>
“是啊……”</p>
“唉……”</p>
哥俩唉声叹气一会儿。</p>
“哥！”</p>
“咋了？”</p>
“你不是贪生怕死的人。”</p>
“唉，咱们都一样。咱们不怕死，只是贪生。舍不得那些至爱亲人们，想陪着他们一直到老。”</p>
“嗯！”</p>
童建波结婚走了，家里一下变得空荡荡了。</p>
好在春节即将到来，热闹气氛掩盖了这种落寞。</p>
不过，因为童建军走之前提前走油、做面食了。</p>
叶淑珍变得无所事事。</p>
童建国每次过来都看到老妈坐在炕头发呆。</p>
童华章还像往年一样忙碌。</p>
在院子里支着桌子给街坊邻居们写对子。</p>
小孩子们争相给他磨墨、铺纸。</p>
“妈，过完年你干脆提前退休算了。”</p>
“退休干啥？像个傻子！”</p>
“哈哈哈哈！”</p>
叶淑珍还差一年就退休了。</p>
如果开证明提前退休的话，退休金也差不了多少。</p>
而且，叶淑珍这种哮喘很大程度跟他们纺织厂那种扬尘环境有关。</p>
这几乎是纺织女工的一个职业病。</p>
“退休帮我看孩子。”</p>
“那倒不错……”</p>
叶淑珍顿时眉开眼笑。</p>
“其实……”</p>
童建国冲动之下，差点把二妹未婚生子的事儿说出来。</p>
最后还是忍住了。</p>
眼下，童建波、童建军刚走，就别再给她新的刺激了。</p>
“唉，也不差那一年……”</p>
“要不……”</p>
童建国看看屋子里，突然想起什么。</p>
“对了，妈，君君一直说想给您买台电视。”</p>
“嘿嘿，大媳妇真贤惠啊。”</p>
“可不嘛，君君每次在家看电视都说，咱家这边也应该买一台。”</p>
“别费那个钱了，妈每天忙里忙外的，哪有那个时间。”</p>
“再忙也有歇一歇的时候嘛。”</p>
“再说你们小两口马上要添丁了，虽然君君家里条件好，可你们自己手里怎么也得宽裕点嘛。”</p>
“宽裕着呢，我年终奖都够给你们买大视了。”</p>
“哈哈！那么多奖金？”</p>
“可不咋地。奖金多，工资也不少。我每个月工资60元，花不了都存下来了。”</p>
“我和你爹干了大半辈子，工资还跟不上你。”</p>
“木法子，俺是厂长，要是工资定低了，其他工人要不乐意了。”</p>
“给你洋摆的！”</p>
“哈哈哈哈！”</p>
童建国之所以惦记着给老爸老妈买电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这一片儿已经开始有人家买电视了。</p>
东门里这一片儿二三十户街坊，东边把头儿的李大牙家元旦前已经买了台18寸的黑白电视。</p>
童家要是买了的话，也就不显得那么鹤立鸡群了。</p>
不过，李大牙家人缘不太好，去他家看电视的人太少。</p>
光是童家自己买了的话，街坊邻居会蜂拥而至，每天乌央乌央的，热闹是热闹了，也怪闹腾了。</p>
最好的办法就是多拉一家下水，帮着分担“火力”。</p>
童家房后的老龚家条件不错，也一直念叨想买电视。</p>
趁着年前不太忙，童建国就过来探探口风。</p>
“好啊！建国你帮忙，给我们也买一台吧！”</p>
老龚两口子都挺高兴。</p>
两个双胞胎女儿在一旁也欢欣雀跃。</p>
“老李大大家电视可好看了，有人在里面唱歌跳舞，就跟看电影似地。”</p>
“他家那是18寸的，咱们要么整21寸的，要么整24寸的。”</p>
“那得多大啊？”</p>
“太大了吧？比收音机还大，电视里的人，脑袋不得跟真人一样大啊？忒吓人了吧？21寸就行了。”</p>
“大点还不好吗？越大越好！建国你自己看着定吧，你家买多大，咱家就买多大。”</p>
“嗯，我知道。”</p>
“我现在就给你钱吧。”</p>
“别急，我年后才能到盛京呢。等买回来再说。”</p>
赵君家全家都是军人，春节期间聚在一起，离不开的话题就是即将爆发的西南战事。</p>
“你们发现没有？”赵武摩拳擦掌说，“咱们是逢9必有战事！”</p>
“也是啊，”老何随声应和，“49年解放战争，59年藏南战争，69年珍宝岛，眼下南疆战事……”</p>
童建国苦笑：“等将来实在没得打了，是不是该打自己人了……”</p>
“哈哈哈哈！”</p>
赵兵在一旁撇嘴：“你们这些战争贩子，唯恐天下不乱。”</p>
“哈哈哈哈！”</p>
“69年咱们吃亏了。59年咱们明明大胜，结果却没占到便宜。这一次千万别再干那种傻事儿了。”</p>
老何说：“这越人不简单啊。能在庞大帝国身边独善其身数千年，绝非等闲之辈。老美在他们身上就吃了大亏。”</p>
“老美哪能跟咱们比，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咱拿人填都能把他们填了。”</p>
赵兵叹息：“你以为闹着玩儿呢？那是一条条人命啊。别人家的儿子，别人家的丈夫。”</p>
大家突然就想起童建国的老弟了，不约而同沉默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