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坚信着亚瑟王的存在,也有人认为这只是民间传说的整合,而亚瑟王也只是被理想化后的一个影子。
但是,不论如何。
高洁之王和他所率领的圆桌骑士,将经由这个女孩的口舌代代相传。
「亚瑟王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是真实,他是传说。
神代最后的人王,人代憧憬的传奇。
亚瑟王。
你的存在,即是荣光。
在最后,贝尔芬格回头。
他目光向少年而来,非常温和。
魔物在这最后为数不多的时间里,对立夏做出提示――
「你所遇到的利维坦和贝希摩斯,只是掉落下来的一块碎片,一段灵魂和记忆的剪影。」
贝尔芬格指了指天空,并告诉人类少年:「真正的他们,都已死去。」
「你们人类的圣经里,当有过记载。」
立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因震惊睁大眼睛。
富江,鱼,黑猫。
两个人支离破碎的过去,海水和尘埃里死去的他。
利维坦和贝尔芬格,嫉妒和强欲,是一对双生子。
末日来临之时,圣洁者的口粮。
少年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问贝尔芬格――
「地狱,有没有一片洁白的沙漠?」
「……?」对于这个问题,贝尔芬格有些困惑,他晃了晃神,诚实地回答道:「与天上的圣殿相反,深渊的一切都是漆黑的,包括沙子。」
事实就是这样。
黑暗的无底坑,有不死的虫和不灭的火焚烧,使人昼夜永远受痛苦……这就是地狱。
那里是刑罚魔鬼,关押犯罪的天使,以及恶人受永刑之处。
与天堂相对,全是有罪的灵魂。
这样的地方,哪里会有什么白色的沙漠?
立夏沉默了。
他终于还是不得不明白,一直以来被强行忽略的事情。
为什么同样是『原罪』的魔物,玛门和贝尔芬格,都是肉体的绝对主导。
而作为『嫉妒』的利维坦,却自始至终都是富江。
「……我敏锐的,人类的小孩子。」
贝尔芬格用漾着光子的指尖,触碰人类少年视力日渐衰微的右眼眼睑。
光辉在散去,那片虚影,也终归于无。
贝尔芬格将重返深渊之底,继续沉睡下去。
下一次醒来会是什么时候呢?
或许是明天,或许后天,也可能是几年后,又或许直到人代的自然终结。
待他再次甦醒前――
「请活下去。」
魔物对人类的少年说出恳求。
是的。
只要这样,只要名为『藤丸立夏』的人类还活着。
贝尔芬格就可以在沉眠的梦里……再次,与他相遇。
他是谁?
「――你来啦,人类的小孩子。」
深渊的漆黑之底,『怠惰』在酣睡里露出笑容。
人代新生的不列颠。
泥土湿润,翠色幼嫩的芽在生长,小小的女孩子在树下睁开惺忪的眼。
她看了看林叶间漏下的阳光,又继续陷入睡眠。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位理想及永恒之王的传说。
在梦里啊。
有白垩之城,有庞大的圆桌。
高洁正直的骑士,来自异国的公主。
原初温柔的光辉里,一位隽秀的少年骑士,在一个国家的摇摇欲坠里,走向命运。
他发色灿若朝阳,心里理想的清泉在汩汩流淌。
笑着,走向死亡。
――我看到了生活在不列颠的人们所露出的笑容。
如果这是一个可以让人笑出来的过程,那么,这一定不是错的。
「拔出此剑,我即为不列颠天选的王。」
他眸光清冽如湖。
神色坚毅,湛然若神。
被补正的特异点,一切都重归『正确』的模样。
少年听到框体展开的声音。
以及久违的来自迦勒底那边的通讯。
自进入特异点后,贝尔芬格看向他的那一刻就被切断的通讯,终于在此刻重新连结。
腕部用以联络的通讯装置重新恢复运作,立夏听到来自迦勒底的声音。
「滋――」电流的微弱流动。
「立夏……?是、是序列49位的藤丸立夏吗!?」罗曼医生骤然抬高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后怕,以及惊喜后的放松。
但放松只是一时的,医生很快又紧张起来。
「太好了,终于恢复联络了!情况如何?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在进行转移后失去坐标?」罗曼医生的语速很快。
一连串的话语,飞快的询问着,像是在和时间赛跑。
但是立夏却感觉那声音好像很远。
因为他看到了时间线的交叠,被重置的,不列颠。
一方在不断坍塌里毁灭又新生。
另一边,立夏看见了那位金发的少年骑士。
少年骑士背对着他,面向用以选王的石中剑,紧握剑柄。
立夏在遥远的地方看着,没办法说出哪怕一句话。
那不是荣耀。
只是一个少年骑士为了子民的笑容,以人类之身,化为神明的故事。
『不懂人心』的王,笑的比任何人都更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