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看见波平浪静了一瞬,贝尔芬格的虚影流下眼泪。
可立夏并不想看到他的眼泪。
于是――
「嗨!!」少年的手掌在嘴边拢着成弧形。
他脸上扬着大大的笑容,灿烂如夏日天光。
那么无所畏惧,意气风发。
「永恒之王!」
没有金色的头发,没有湖色的眼睛。
连瞳孔也不再是人类应有的,圆润可爱的形状。
就算这样……
「也依旧,认可我为人王吗?」贝尔芬格在微笑。
人类少年在贝尔芬格的后方,歪了歪头。
他只是看着魔物,没有出声。
「你赢了。」魔物认可道:「当然,输给你从来都不丢脸。」
「我可爱的,人类的小孩子。」
魔物在他碧蓝的注视里,一败涂地。
这么纯挚又固执的人类少年,怎么能让他失望呢?
漆黑的海面。
孩子幼嫩的小手,像一朵开在淤泥里的花。
魔物犹豫了一瞬,还是握上了那只手。
他握紧了,作为亚瑟王时,仅剩的子民。
她还能认得出他吗?
那被他们,奉为永恒的王。
女孩被向上的力量,拉扯出溺亡的阴影。
她身上有很多细小的伤口,在海水的浸泡里发白。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她看到了贝尔芬格。
幼小的女孩子,被魔物拥抱着。
一片温暖的光,拥簇着她悬停在天上。
在这个高度,风冰冰凉凉的的吹着。
小小的女孩,畏惧着高空,她下意识用手攥上贝尔芬格的衣襟。
她握了满手的光,一片虚无。
暖暖的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发顶,是贝尔芬格的手掌。
安心后,女孩四下张望。
海水下全是溺亡的人,一双双苍白的臂膀高举,非常僵硬的,死亡的温度。
很多熟悉的脸,只有她还活着。
这真的,是末日一样的光景。
但是――
「……您是梦,是光。」是绝望里,不死的幻想。
泪水不断的从女孩眼里溢出。
曾经能够那么轻易唱出的童谣,现在在哽咽里被扼制。
她知道眼前这片虚影的模样,并非是他们端坐于王座上的王。
但是,她也知道,那就是他。
人类女孩和魔物虚虚交叠的双手。
可以看见,无法触碰。
那孩子,在王的笑容里痛哭。
于是,贝尔芬格笑着笑着,就哭了。
他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人类。
「王不要哭啦。」女孩伸过去的手指,穿过了魔物的虚影。
那孩子愣了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她双手捧着,看着那些光一样的眼泪落在她的手心里。
她目光所在的地方,是不列颠子民内心深处,永远的理想之王。
「只要有您在,不论是什么,都不可怕。」
贝尔芬格看着她,而立夏,则看着他们。
「你是梦,是光,是弱者不死的幻想。」这一次,女孩毫不滞涩的念出了不列颠对亚瑟王的幻想。
她瘦瘦小小的,个子不高,年龄也不大。
有些消瘦的小手,固执的捧着眼前的光。
一遍又一遍的,念着不列颠人的理想。
「……你认出来了。」贝尔芬格在嘆息。
在温暖的风中,花之魔术师撑着空空的船,返回了这里。
小小的船只上,没有金发的国王,也没有自然的妖精跟随。
梅林向那幼小的女孩子致以微笑。
半梦魇的注视下,她在光里安睡。
不列颠唯一仅有的子民,神代彻底破碎时遗留的仅剩的人。
她睡在铺满落花的船里,嗅着属于阳光和花的馨香。
梅林垂眸流连的注视,像紫罗兰色的月光。
在半梦魇令人睏倦的呢喃里,女孩开始陷入梦境。
梅林拉了拉兜帽。
阳光细密,穿过她的发梢。
花之魔术师宽大的衣袖盖在人类女孩的身上,非常温暖。
「――让我们来说说王的故事吧。」
一个名声显赫的国度,一位高洁清贵的王。
金色神驹行进在传奇的长河里,他要将我们带往何方?
「不列颠的赤龙,我们阳光容颜的王。」
被流放至此的太阳,永不偏斜的正法,他是不列颠不老不死的幻想。
我们谦卑地致敬,您所给予的平静生活。
无上荣光,英勇的王。
您是降世的奇蹟。
河水奔腾如泪,您黯然离去。
我们哀伤的心,将永远相随。
灿如骄阳的金发,比吟游诗人更悦耳的嗓音,碧翠如湖的眼眸。
我们,阳光容颜的王。
十三场大型战役,您与胜利的誓约。
异国的公主,与温柔清俊的王。
卑王之血,白龙的残骸。
卡姆兰之丘。
永恒之王亚瑟,长眠于此。
可爱的小女孩呀,我问你――
「亚瑟王是真正存在的吗?」
面对亚瑟王的宫廷魔术师的询问,幼小的女孩阖着眼眸。
后世争论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