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垩之壁内外人群攒动,多数人都将脸遮盖在兜帽下。
她也是这样。
将一切表情,都掩盖在了垂落的黑纱之后。
这时的立夏,以为她只是想要离开王城,去追随亚瑟王其中的一员。
或者是还在犹豫,不舍离去的人。
白垩之壁多么宏伟。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用他们的一天一天去建筑,让卡美洛的王城拔地而起。
亚瑟王的死,象徵着神代的结束,也是不列颠尼亚分崩离析的伊始。
这并非精神象徵意义上的,而是真正的,物理上的破碎。
大地在震动,天空在摇晃。
飓风呜咽的声音,群鸟振翅惊飞。
遥远之处的海洋在咆哮,掀起巨浪。
沸沸的人声,哭泣,悲伤。
不论亚瑟王是否被贵族和麾下骑士所认同,或者因为不老不变而被畏惧。
但是,他的确是卡美洛所有子民心中的人神。
「您是明亮的光,驱散苦厄悲伤。」
人群中的吟游诗人,席地而坐,拨弄起手中琴弦。
身边全是些推搡的人,他却从容自若。
开口,是非常清澈纯美的嗓音――
「不列颠的赤龙,我们阳光容颜的王。」
被流放至此的太阳,永不偏斜的正法,您是不列颠不死的幻想。
我们谦卑地致敬,您所给予的平静生活。
无上荣光,英勇的王。
您是降世的奇蹟。
河水奔腾如泪,您黯然离去。
我们哀伤的心,将永远相随。
「亚瑟王――!」
人群的咆哮搅动云群。
少年清晰的看到,卡美洛的人民啊……拿着可以算得上是武器的一切。
奔离白垩之壁,再没回头。
少年看着他们的背影。
那么近,又那么远。
而他们的身后,则是曾经的,属于每一个人的理想之国。
那所白垩之城,仍旧宏伟威严。
人民捨弃一切,最终奔赴亚瑟王所在的战场。
「……哦呀。」身后不远处传来声音。
轻柔的女声里,立夏的脚步将将停住,他微微侧过头去,却没有看向任何人。
而是看着泥土里绽开的那朵花……或者一丛草,什么都可以。
「有什么事吗?女士。」他问。
「你也要去送死了吗?就像他们一样。」她也问。
入耳的,是一个过分熟悉的称呼。
「人类的小孩子。」
少年仍旧没有回头,他背影很僵,全靠一股固执支撑到现在。
「那不是送死。」他答:「只是,回应给亚瑟王的忠和义。」
「即使他欺骗了你?」一身黑纱的女性,开口质疑。
「……不,我并不认为那是欺骗。」少年最终还是如对方所愿的那样,回过头去,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怎么会不是呢?」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抚上少年的脸颊,「我们都被骗了啊。」
「你,我,还有……我和亚瑟王的孩子。」说着,眼前的女人流下泪水,黑纱也被濡湿。
她盖在头上的漆黑兜帽滑落,露出一头漂亮的铂金色长发。
少年的目光,落在她头顶暗蓝的王冠上。
摩根·勒菲。
不列颠的岛之主,尤瑟王女,亚瑟王的王姐,黑之圣母。
现在,她流着泪嘆息――
「我的姊妹,我的阿尔托莉雅啊。」
「这一切,都该属于你。」
不列颠的岛之主,有一双漂亮的薄荷色眼睛。
看向你时,也如薄荷叶那般冰凉。
被泪洗过的眼眸看着,少年也依旧坚定不移的坚信着。
「我没有被欺骗。」他告诉眼前这位尤瑟王女:「被钩织的梦。而那些梦内容,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我只不过,在他编织的梦里,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仅此而已。」
「他不是你的亚瑟王,但的确是我的王没错。」
立夏抬手,将对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掌隔开。
「现在,我要去见他最后一面。」他转回头去,跨上骏马。
铠甲碰撞,衣摆翻飞。
金色神驹在原野上长嘶。
嗨!让我们驾驭最神骏的骏马飞驰。
弛往不列颠,到卡美洛去。
到卡姆兰之丘。
去往那位王的身侧。
第100章 你走神啦
a.d.500
人类的小孩子。
―
[我没有被欺骗。]
骏马奔蹄疾驰,他与白垩之壁的距离愈发遥远。
摩根的身影被甩出很远,微微回头,也只能看见马蹄扬起的尘灰。
能看到的,只有那一道浅浅的铂金。
以及……断断续续随风而来的嗤笑。
她的声音,还像是在耳边那样响起。
「――可怜的,我的孩子。」
虽然这么说着,可她的笑里全是疯狂阴桀,以及不知从何而来的畅快。
「哈哈哈……真可怜啊,我的孩子,我的姊妹,我的不列颠……还有你。」岛之主的注视,漂亮的薄荷色里,是白马飙尘疾驰的足蹄。
扬起的烟尘,在她眼里落下阴翳。
「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