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用那双好看的蓝眼睛瞧着他。
在夜晚里。
银月的光下,粼粼的碧蓝清光。
以上――就是贝尔芬格醒过来时所看见的一切。
少年肃穆的神色,廖蓝的眼眸。
他的眼睛,会说话啊。
魔物瞧着他脸上的神情,露出笑容。
「小孩子,你来啦。」
「……我想不明白。」少年以直白的句子,说出自己的疑惑。
「什么?」贝尔芬格问道。
「我还记得,您接触到石中剑时,剑刃光芒全无,不再清冽的样子。」立夏推了推他,「所以,您究竟如何让石中剑可以开始工作呢?」
贝尔芬格思索片刻,开始向人类少年解释自己为什么可以使用石中剑,以及石中剑断掉的真正原因。
「你应该知道,选择王权归属于石中剑而言略为片面,更深一层的,其实是筛定理想的灵魂。」魔物顿了顿,看上去有些不甘心,却又不得不承认:「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亚瑟王是你们人类史上的独一无二。」
爱民如子,清正廉洁。
就像他所手持的圣剑一样,都是这个星球的最强之幻想st phantasm)。
至圣至强,高洁尊贵的王。
这位人王的名字,会发光啊。
「我因没有拯救不列颠的纯粹而被石中剑否决。」紧接着,魔物告诉少年,「但是,我此行的举动,却被必胜的黄金剑认定为正确。」
悲悯,牺牲。
骑士的道义,就像理想之花那般雪白。
深知不可行,不可为,又因怠惰而不想承担。
但是在最后,却因为『正确』,和对一个人类孩子的悲悯而选择前行。
这难道不是正义吗?
石中剑认可了魔物的心意,认可他的举止,也承认了这次选择的正确性。
于是,剑刃绽放出澄明夺目的光辉。
清冽又优美的光,写着属于必胜的诺言。
「那真是,举世无双的,金黄的剑刃。」魔物若有所思,「我好像能够明白,为何亚瑟王能够如此深受爱戴,直至后世都在被歌颂着『永恒』。」
「……无人有比他更耀眼的光。」立夏沉默片刻,轻声说出心底里的赞美。
「……嗯。」魔物偏移开眼珠,不再看向立夏。
半晌后,他才继续说道:「但是,在这次比斗结束后。」
「结束后?」立夏追问。
他依旧没有看向少年,「剑刃在我手中折断。」
光滑的断面,清冽的一声脆响。
天选王权的象徵,到此为止。
「――石中剑否认了,我作为原罪的灵魂。」
第95章 excalibur
a.d.500
永不褪色的夏天。
―
晴天,树荫。
挂起的太阳,蝉和鸟在树上高唱着盛夏。
清晨带露颤巍巍的叶,在日晒中渐渐蜷缩。
埃克托爵士之子,不列颠之王的义兄。
此时他正坐在树下,泥土还带着夜晚的潮湿凝露,黏在凯的板甲缝隙中。
从他脚边那些被踩趴到无法再直起的草叶,以及满身深重的露霭来看……凯似乎一夜未归,就这么在这里坐了许久,直到现在。
飞鸟经过,将这位骑士当做了树下的一块石头。
它双翼拍击着,想要站在凯的肩膀上。
「啊……」倦鸟落下的一瞬,它眼里的『石头』,在喉咙中挤出一声嘆息。
他发出的声音那么轻微。
除去深林和归鸟,再无第二人能够听到。
怠倦的小鸟还未来得及停在凯的肩上,又再次急急起飞,却又不肯离去。
最终,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振翅悬停着。
男人的背影像大山和岩石所拼凑成的那般,连吐出的嘆息也带着重量。
这只路过的小鸟扑棱着翅膀,似乎是在纠结,究竟要不要在这里停歇。
「……我很抱歉惊扰到你。」凯放轻语气,向那只鸟探过手去,「在这里落脚吧。请放心,没有人会伤害你。」
嫩黄的小鸟,用黑熘熘的豆豆眼打量着他,好像在考虑骑士话语中的真实。
骑士没有催促,只是保持着举臂的姿态,静静地等待着。
穿过林荫的斑驳阳光,落在他的臂甲上。
银泛泛的,非常温柔洁净的光。
以及,过于纯粹体贴的善意。
连带着时间,都变得纯净温暖。
大概过了很久?
那一团小小的鸟,最终还是选择落在骑士的臂膀上。
金属的铠甲被太阳晒的不再冰冷。
而小小的,嫩黄色的鸟,则用脑袋轻轻蹭着骑士制式光洁的板甲。
「好孩子。」为人颇为毒舌辛辣的凯,在对待小动物方面却意外的非常温柔,连声音都是轻且温和的。
小鸟清脆的啼鸣,似是在表达着感谢。
于是,凯小心翼翼的上手,抚摸了一下小鸟头顶翘起的那撮羽毛。
「……你知道吗?」骑士盯着鸟类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半晌,开口问它。
凯以和自己人设极不符合的形象,露出了一个灿烂到甚至略显傻气的笑容。
鸟类无法理解人的语言,而人类的骑士却在与之对话。
尽管是单方面的,但也的确有某个存在陪伴着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