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早在听到不列颠近日的传闻时,就知道这个事件即将到来。
异国的骑士,贵族的领主。
名为柏林诺的王。
立夏本来是想要自己代替『亚瑟』去做这件事。
石中剑的折断是后世的传说记载,也是真实发生过的事,这从一开始就没办法改变。
但是,在听闻到柏林诺王拦住了通向卡美洛的路时……他曾认为自己可以做到很多事。
他可以代替亚瑟王,来让亚瑟王的王权动摇降到最低。
也可以以自己武技不精,心浮气躁输不起等等理由,来最弱化亚瑟王在石中剑折断时所产生的流言蜚语。
然而――
人类少年没有想到的,是『懒惰』的选择。
身为冠以『懒惰』原罪的魔物,贝尔芬格竟然会答应麻烦事……这才是最不可思议的。
他明明说过……自己不在意人类,不在意人类的国家是否存亡,更不在意人类的制度,也不喜欢人类之间的政治角斗。
而这样的懒惰,竟然会选择按照亚瑟王的传说经历,去走上同样的路。
并且还以费尽心思的,令他进入半睡眠的梦境状态……他,究竟想做什么。
少年微垂下头颅。
漆黑的睫毛,半敛起那池夜色浓丽的湖。
「餵……」似乎连凯的声音,也愈发的遥远着。
立夏愈发沉浸在独自的思考之中。
总之,不管怎么说――
象徵天选王权的石中剑,已在今日断裂。
后续大概要有的忙了。
稍有不慎,这将将屹立起的白垩之壁,很有可能就会在动荡中坍塌。
亚瑟王辉煌的一生,在那金色的光辉传说之下,其实也有着暗潮涌动。
只不过人们往往忽略了这一点,只记着他无垢的理想。
「――立夏……立夏!」
「啊,在!」突如其来放大的音量,让少年从沉思中唤回神思。
「真是的!」凯揉着额头,随口抱怨道:「要我说,你这个随时走神的毛病可得好好改改了。」
「抱歉,但是话说回来……」立夏有些犹豫的看了眼面前这位高大的骑士。
「什么?」凯正在擦拭保养自己的佩剑。
「凯……你,真的没有觉得自己的存在感很低……吗?」少年吞吞吐吐的说完了这句话,抬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对方的神色。
下一刻――
「还真敢说啊,你这傢伙。」凯露出一个亮闪闪的笑容,搭在立夏肩上的手指开始捏紧。
「做好觉悟了吗?」
「嘶――风度!作为骑士的风度啊,凯爵士!」少年发出吃痛的声音,强笑着对视上凯的眼眸。
「嗯?」凯加深了笑容。
而在这时,立夏陡然察觉到,捏在他肩上的力道被微微放松了些许。
他没有细思为何对方会如此轻易放松手掌,而是就趁着这个机会从凯的掌控下挣脱开来。
「那什么……我还有点事需要处理,感觉算算时间,王也应该差不多该回来了。」
立夏挥了挥手,匆匆忙忙开熘。
能多快有多快,那个匆忙的背影里,甚至还透着些狼狈。
立夏本来以为凯会像从前那样追上来,然后接着切磋的名义,对他实行单方面的殴打。
与大多数人印象里的正统骑士不同,凯的性格来得要更随意率性许多。
他会对看不过眼的事开口嘲讽,却也会把别人拜託给他的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
当然,在与被认定为朋友的人相互打闹的时候,也更加真实。
但是。
这一次,却并不是这样。
醇和的夜色里,微风送来林叶的吐息,以及那位勛贵之子的声音――
「你要知道,盛夏已经过去。」
跑远的少年似乎是听见了,又似乎什么也没能听到。
彻底离开凯的视线后,立夏偷偷从白垩之城后方的窄门熘了进去,回去城内最高处的宫群。
那是亚瑟王所在的殿堂,今日与柏林诺王的一战,使这位常居殿宇内,鲜少露面的王名声大噪。
子民们不知道石中剑折断将带来的动荡,单纯为着王的胜利而欢呼。
夜不闭户,灯火通明。
白日,王在长街处打马走过。
卡美洛的居民沿途洒下细小洁白的花用以庆祝,此时还留存在地面上,书写着那些人的思念和憧憬。
夏天的夜晚褪去白日燥热,蝉的鸣叫格外清晰分明。
立夏踏着落花,似脚踩洁白的素雪,向王城走去。
高高的路,通向天际。
与治下子民的欢呼热闹不同,大殿内空荡荡的,竟连夜晚驻留的骑士也全都不在。
死寂的,没有任何声息,也没有点燃任何灯火。
梅林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似乎并不在这里。
一片漆黑里,冰凉凉的触感攀爬上立夏的手腕。
紧接着,覆盖了整个背嵴。
「……贝尔芬格?」
「是我。」魔物蹭了蹭人类少年的肩窝,懒懒的对他说,「困了。」
贝尔芬格紧紧箍住立夏的腰,像抱着抱枕一样拥抱着人类少年,将自己的全部重量压在他的肩上,陷入沉睡。
「……真拿你没办法啊。」立夏没有吵他,而是安安静静等贝尔芬格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