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浅茶色发的少年接下来的话,也的确证实了立夏的猜想。
「我问了一下过路的妖怪。」他神色有些侷促,「这是名为『令咒』的圣痕,好像是有着『被选中』的含义。」
人类的孩子去与妖怪打交道,在最开始,往往是会吃苦头的。
哪里会是这么轻描淡写的『问』就能够一笔带过的?
夏目以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笨拙的谎言。
立夏想对他说些什么,在此之前,他从未感觉自己的口舌如此笨拙。
莫名的,有了一种如鲠在喉的难过。
「嗯……谢谢。」最后的最后,立夏也只能是强笑着说道:「帮大忙了,我想起来了好多事情……幸亏有夏目在。」
此言非虚。
夏目简短的话语,的确为他带来了大量的记忆。
毕竟……最初维繫起关系的,正是令咒啊。
而这看似『被选中』一样的幸运里,是否有着类似于诅咒一样的嘲讽意味?
迦勒底陷入一片火海,而藤丸立夏,是仅存唯一的,还能够进行活动的御主。
从此原本是『最没用的孩子』的藤丸立夏,不得不成长为救世之人。
少年有些混乱的喃喃:「我跨过大洋,淌过龙巢一样混乱的国都,燃烧的冬木里……有人站在我的面前。」
她(他)是谁?他们是谁?
「立夏君?立夏!」很显然,少年这种失神的状态吓到了夏目。
「啊……抱歉。」立夏腼腆的笑笑:「一不小心,没有控制住自己的状态。」
「没关系,下次一定没问题。」夏目说完就后悔了。
因为……冷场了。
夏目用那双褐色的眼睛注视着有些失魂落魄的少年,半晌后开口道:「我……要转学了。」
「欸?」立夏甚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来得太过突然。
距离好久没来上学之后,他只来了一天,便说出了道别的话。
他近乎是迫切的向夏目问道:「为什么?」
夏目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说:「番听先生和番听太太,一直都是很温柔的人。」
至此,立夏反应了过来。
夏目的家长的确是姓番听来着。
夏目,是他们收养的,远房亲戚家的孩子。
即使夏目有时候在常人眼中显得很奇怪,他们也很温柔的接纳了他。
只不过……
「他们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夏目清秀的脸孔上有叶间投落的光斑。
斑斑驳驳的,像是无法寻回的水一般的光阴。
像皮球一样被亲戚们推来推去的夏目。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迎来安稳无虑的那一天?
他们不知道。
也暂时无法做出改变。
这是身为『孩子』的他们,无力决定的事。
「立夏君。」最后,那少年用近乎希翼的目光注视着他,「我们是朋友吧?」
「……是的。」立夏答道:「我们是朋友。」
「嗯,这就足够了。」他浅茶的发丝在风里晃动着,像是快要干枯的草。
融进阳光,又融进背影。
「爱德蒙。」少年注视着友人远去的背影,干涩开口:
「对不起……我果然,还是很想快点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
[……那么,我将带你见证恩仇的彼方。]
埋于影下的复仇鬼,最终还是毫无犹豫的向少年献上自己的力量。
第12章 窗内的少年
8月13日
今天,我看着夏目他踏上列车。
再有两天,就是一年一次的祭典。
―
今天不是休息日。
立夏向学校请了假,与关系还算不错的店员商量好后,进行了班次的调整,将咖啡屋的兼职提前了一天。
毕竟只剩下最后一天了,今天提前做完,就可以提前结薪水。
而到了傍晚,他还有与夏目贵志的约定,得需去赴约。
有句诗是这么说的――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此时,正是这样。
窗外有人在看立夏。
而明亮的落地窗内,有身穿燕尾执事服的少年带着干劲满满,向着旁边的客人微笑。
那个客人与老闆打过招呼后,开始与立夏说话。
客人是一位医生,她看上去神色憔悴,状态不是很好。
她大概不能去和谁说一说心里真正的想法吧?
不是老闆在高高在上的揣测她,而是……她想要花很高的价钱,却只为了向『执事』立夏倾诉些什么。
毕竟是执事扮演类的咖啡屋,如果要单独占用店员的时间,其实要算在特别服务里的。
只是,立夏的工作只是单纯的传侍,这类的工作不在他的兼职范围内。
店老闆委婉的拒绝,并劝说她可以选择工作内容是与客人聊天的几位执事。
但是,那位女士很难过的说,自己只是想和藤丸君说几句话。
老闆很犯难的嘆了口气。
立夏是记得这位客人的,她通常会在休息的时候坐在店内喝咖啡和发呆。
会用很安静的目光注视着店员,开口道谢。
于是,在周围客人羡慕的目光里,立夏主动坐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