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嘉言捏紧了手,一双眼上下飘飞,半晌后,他眼睛乍亮:「半山残云随风清」。
池燕飞眼睛含着笑,她缓缓开口:「西风不解游女意」。
池嘉言细细想了一会儿,他的眼睛落在窗外,那金黄的阳光洒落在茂密的枝叶上,他启唇:
「天地华装满目金」。
江悯唇角上弯:「不错。」她又转身到第二排,考问了其余几人的课业,池碧芙诗词工整有余,灵气不足;池香梅年岁尚小,出句联诗江悯没太过苛求。
江悯幽嘆:池贞的这对嫡子女,倒是天分超群,尤其是这位嫡小姐。
上午的文道课业过去了,到了下午,是乐之一道。
授乐之师姓郭,为人疏狂,教学随意,她令几位学生带上自己喜爱的乐器,然后坐上马车,来到了京郊一处湖畔,湖畔在阳明山之脚,山间遍植黄栌,椒树,梧桐,青松,那一片片鲜艷的桃红深紫、明丽温暖的橙黄、温和的青绿,互相交织,眩人眼目,远远看着好像看到了山间披了一道彩锦云霞。
古琴为雅乐之器,六位学生之中有四位选的是琴,当然,还跟郭乐师擅长奏琴有关。另外两位学生,择了一管笛,一架古筝。选笛的是池燕飞,选古筝的是池嘉言。
郭乐师素手一拨,已拂上膝上古琴,奏出一道淙淙之音:
「乐为心声,这湖光山色,你们随意抒情即可……」
这深秋的午后,这湖畔上响起了如水般流缓的琴声,之后又是清新悠扬的筝音。
琴声不绝,筝音不断,两者似乎在较着劲相斗。
郭乐师坐在大石上,她闭目倾听,乐声潇潇急转而下,渐渐嘈杂起来,她不禁喟嘆:心有杂念,乐声烦嚣。这池相家的嫡子好胜心也强,竟不愿服输,这些个庶子庶女也是各有心思!
这时一道笛声直插而入,缥薄如山间晨雾,轻渺似谷涧风声,悠柔缓音如泣如诉,这如丝如缕之声竟将先前那几道鼓躁的琴筝之音给压下去了,它穿越了山间烟云,飘荡在湖面,游走于四野……
诸人听得如痴如醉之时,忽然响起一道赞赏之声:
「母亲,我就说这阳明山不错吧!瞧今儿来对了,不然哪能听到如此之乐!」
「老五,倒是会抢嘴!」
湖畔诸人听到声音,微感诧异。
池燕飞移下竹笛,她抬眸,见一行人正缓步而来,这些人面相极贵,气度非凡,皆以当头那位中年女子为首,她像是众星捧月般被围拢在中心。
中年女子身旁是五个年轻人,瞧着皆是她的子女,最大的那个约摸二十出头,俊眼修眉,唇间含笑:
「风景如画,乐声怡心,母亲,今儿确实来得巧!」
那中年女子扫了池家众人一眼,口里道:
「瞧着,这几位公子小姐,比你们都小上几岁,不然还真想让你们斗乐一场!」
另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模样不俗,只是这眉宇间尽显傲人盛气:「这,有何不可?」
已有下侍在湖边大石上铺好了锦垫,那中年女子悠然落坐:
「老二,瞧着这几位之中,只有这两位稍长的小姐才能与你们相斗,这输了可是有罚的!」
老五嘻笑一声:「女儿不学无术,不擅乐,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老大摆了摆手,她接道:「我年长她们十岁,以大欺小,愧于言说。」
老六是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一双眼睛直直愣愣地落在池燕飞的脸上:「你叫什么名字?」
池嘉言眼露凉意:「问别人名字前,得自报家门吧!」
老六噎了下,他道:「我,我姓季,你叫我季瑜吧!」
池燕飞瞟了眼老六那满身的锦衣华服,还有衣上的彩云鸾纹,再看了眼那中年女子——季夫人,她发上金冠镶宝,饰有凤纹,池燕飞心下一转,已猜出几位的身份来。
「我姓池,名燕飞,我们是池相的家眷。」
老六眼睛璀亮:「原来你就是池燕飞,果然名不虚传!」接着他调眸看向老三,笑道:「这池小姐比三姐稍小,可瞧着这模样也一点也不差呢!」
老二不忿道:「小六,眼里只有老三,话说你二姐我模样可俗了?」
季夫人笑了笑,她指了指老二,又看向老三:
「你二人,与这池家二位小姐斗乐一番如何?」季夫人瞟向郭乐师,淡笑道:「这位先生与我做这评判如何?」
郭夫子早已起身,一双眸深幽莫测,她缓缓地点头。
季二借了郭夫子的琴,她席地而坐,素手一勾,玉碎之声滑落,众人入耳,皆知这是琴中名曲
《流云赋》,季二奏的这曲流畅自然之余,还多出几分铿铿快意。
季二奏完,轮上池若清,她抚琴之曲同样是《流云赋》,悠扬如风鸣,柔缓如流水,众人听得痴迷时,琴音进入结尾,竟猛地拔高,已然错了一个音。
郭夫子眸光微暗:这位池相庶长女,果然是令她失望了。
这一局,毫无悬念,季二胜了。
池嘉言满目不可置信:「大姐吶,这可是你平日最擅长的曲子!闭眼也能弹!你要放水也别放得这么明显!」
此话一出,场上气氛怪异,季家几人皆是若有所思。
池若清微微敛眸,她脸有惭愧,起身朝季家几人欠身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