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神色惶惶,急忙退下身去,她来到一处殿角,凝眸默语。
这时,有人近上前来,笑着道:
「侍御史吶,你可知,方才那位女子是谁?」
年轻的侍御史目色微滞,她轻轻地摇头:
「我本是江州鹂城人氏,来到京中也就半年,京人们,虽大多数我不识,可我也不是瞎子。在朝为官,行走宫内,只须观人品服,规制饰物,也能区分一二。我虽不知那人是谁,可观那人无爵无品无阶,那身衣容更是随意,分明是有碍圣听!」
「她既不是清贵世家女郎,更不是等闲秀士狂生,无陛下传诏更是无法入此!她虽与梁王殿下走得近,可也不能凭此为倚仗,视礼制纲常为无物!她如何能近身坐于梁王之侧,那位置除了梁王的正君外,岂容旁人肆意亵礼?」
那人听了半晌,发出一声轻呲,她皱眉嘆息:
「不知是何人就敢劾举,你的这官位怕是做到头了!那位池小姐,可是昔日京中的风华人物,还是咱们大人的故交!」
风华人物?故交?
年轻的侍御史面色顿时一青,敢跑到上司面前去劾举上司的故交,还有比她更蠢、更霉的人吗?
亲身赴此宴会,按阶本是轮不上她二人,是崔文茵大人提拔二人,点作随礼随侍劾言之官,既是给她们长长见识,也是一番恩宠!可此下,她竟令崔大人嫌恶了!
……
这位梁王殿下的「断袖」之名,于去年就传扬京中了,在那个时侯,她还是安平世女。
京城四美之首的冰清美人——池燕飞,她为了拒婚姬氏六皇子而脱离了池家,之后一直都是客居在安平府,外人只道:这只是知交之谊,深厚感人。再后来,安平世女袭爵郡王之位,离开京城赴南境,听说这位池小姐思念安平郡王成疾,只身单骑入南境,会见心上人。
安平郡王在南境一番作为,诸多利民益军之举,功高卓越,受封梁王。
梁王回京,未带家眷,只带了池小姐,现在她来宫赴宴也只带着池小姐。
再瞧着,这两人眉目宛然,温柔细语,情意绵绵!
这还是应了那句:真名士、自风流也!
大殿之内,那些晦涩莫明的目光、欲言又止的表情、揣测暗笑的私语……在依次上演着。
有老臣们,正在给新臣们普及梁王一路而来那爵位的升迁之经历,这其中包含着温和平静、惊险意外、奇谋怪才、当然也有香艷旧事。
而那些成亲的夫郎们则是:好其皎皎容色,恶其女女相亲!只觉可惜可嘆也!他们在给那些个未出阁的公子们说道:诸如管教妻主、守正其心;或是择妻莫选风流娇艷女、当选严身正性端方士!
宋珂满面挂着笑,她身旁伴着脸色复杂的李修竹,二人来到左边那显眼的首席前:
「梁王、池小姐别来无恙?」
梅望晴直起身来,她轻笑着回道:
「宋女郎五月的东海战役,围沙之战,大破倭寇,壮我军威!望晴佩服!」
宋珂摇头,她的黑眸里染上了几许钦佩:
「不及梁王殿下,智计奇谋频出,利兵神器震天!」
李修竹心下竟升有奇异的感觉,不知是该替梅望晴高兴,还是替安平王夫妇纠结:
「望晴果真是九天之凤!池小姐待你一片深情,望晴可要好好待她!」
梅望晴长眉一弯,菱唇浮起轻笑:
「我待她可好着呢!不信你问她?」
李修竹抬眸,只见长案前的池燕飞,她的眼睛定在梅望晴的脸上,那眸光是何等的温柔啊!她用轻缓的声音说道:
「望晴,她待我很好!」
很好!就好!
李修竹只觉心下一轻,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细丝「咔嚓」一声断了,他年少时的倾慕,终于在这一刻完全地消尽,他转眸间,正对上宋珂那张英武的脸,她那眼里缀满了深厚的柔情。
阿珂,此时有你,定不相负!
李修竹眉开眼笑:
「你们女郎们一处聊,我忤在这里倒是不自在,先别过了。」说罢,他朝对面男眷中而去,其中那位温厚大方的郎君正朝他招手。
李修竹方离开,又有崔文茵、苏灵雨含笑来前,再之后是王荟,这几人围在一团,说说笑笑,倒是热闹不已!
这些人,皆是俊美风流人物,成了殿内一道别样的风景线。
女客与女客伴作一团,这男眷自与男眷闲聊一处。
崔文茵的夫婿是京中出了名的贤惠人夫,历来得人称道,其人温厚大方,言谈得体,很得男眷们的追捧。
「宋夫郎,还未恭喜你一声!」
李修竹扬眸,好奇问道:「不知,这喜从何来?」
崔夫郎满目真诚,张唇回道:
「观圣上的这番态度,之后肯定是有一番大的作为!宋女郎,年经轻轻已是正四品将军,如此的后生可畏,可不是喜吗?」
「阿珂能在东海平倭荡寇,是承宋家二姨的提携,以及诸位将军的照顾,才有幸得了这明威将军之号!」
李修竹一双修眉微微上扬,清俊的脸上浮出了几分笑意:
「崔大人可是朝中最年轻的御史中丞,我还未恭喜崔夫郎你呢……」
「你们二人的妻主皆是争气能干!你们也莫要在这里互相恭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