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清律的意识似乎随着船只一同摇曳着，他在海上漂浮了许久的时间，这段时间他一次都没有进食过，菲娅偶尔会试着分享给他一点食物，但他也没有接受。


    “你真的很像一个苦行僧呢。”菲娅咬着一块黑面包说。


    安清律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睡过一顿好觉了.....


    很久，很久，久到他近乎忘却了时间。


    因为在船上的时候，安清律的意识时常会不经意间就被拉扯进那座关押着过去的图书馆中，亦或者是被拉进15号主宰着的精神世界。


    为什么说是精神世界，而不是精神空间，那是因为自从安清律扼杀了那个手术室的孩子后，15号支配那个精神空间的能力变得越来越强了。


    比如2月14号的夜晚，安清律就被15号拖进了那个光怪陆离的精神世界中。


    入眼是一棵直贯天穹的漆黑巨树，他站立在这棵暗黑世界树的顶端，云雾触手可及，就连天空那轮鲜艳的太阳仿佛都是伸出手就可以碰见的。


    安清律迷惘地注视着暗蓝色的天空，龙的悲鸣从这棵暗黑世界树的中端传出，天色剧烈变化，乌云遍布天空，暴雨随之倾泄而下。


    他站在雨中，狂乱的雨幕冲刷着他的黑白囚犯服，将他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浸湿。


    安清律感觉自己好像浸没在深海之中，随时都会失去呼吸。


    “律，你还分得清么？”15号站在他的身旁，猩红的双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哪边才是过去，哪边才是梦境，哪边才是现实，你已经快疯了吧......？”


    15号咧着嘴角，接着说：“但这是自由的代价哦。”


    安清律瞥了一眼靠近树干的一部分，那头名为愚者的怪物，正靠着树干坐着，用幽邃的双眼默默地注视着他和15号，就好像一个与世隔绝的观察者。


    “所以....你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了吗？”安清律问。


    他的声音在暴躁的雨声中显得微弱无比。


    15号高声问：“我没听清楚，你在说什么啊，律哥哥！”


    “你知道......”安清律捂着胀痛的额头，他声音低沉地问：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了吗？”


    “我听不到....”15号踮起了脚尖，用手捂住了耳朵，暴雨泼洒在他的脸庞上，他狂乱地咧开嘴角大喊：


    “我听不到，我听不到，我听不到，这片世界原来是那么广阔，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只能蜗居在那个巴掌大小的房间里了，原来这个世界是这么广阔啊？”


    “我能支配这么广阔的世界，一切都拜它所赐，都是这个叫做愚者的家伙赐予我的权利，”


    “你知道么，它是什么根本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它同时为你和我打开了枷锁!”


    “我们现在都是自由的，我支配着这片世界，而律哥哥，你支配现实！”


    “你现在有权利用最暴戾的力量去把那些人摁在地上了！”


    “你有权利向世界张开自己的獠牙了！”


    “你不再是傀儡了，我也不再是一个囚犯了，我有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安清律沉默着，他眸光疲惫地放下自己扶着额头的右手，向前踏去了两步。


    猛然袭来的失重感。


    从2000米的高空坠落向地面。


    空气撕裂着他薄弱的躯体，摧残着他不堪一击的灵魂，他不断地坠落着，祈祷着撞击上皲裂的大地，祈祷着大地将他的精神轰砸成无数飞溅的血肉。


    他已经快要疯了。


    但感官呈现给他的却是一片深海无光般的寂静。


    死寂一片，又好似是他的耳膜早已被空气撕裂得彻底溃烂掉，他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只是刺激性的强光穿透了他的眼皮，将他的双眼摧残得望不见任何事物。


    龙朝着他的躯体喷吐出了漆黑的烈焰，云层在翻涌着，耀眼的光芒吞噬了血色的月亮，如同猛兽般追逐着坠向地面的少年的身躯。


    “我.......”


    少年的身形不止地向着地面坠落而去，他的身影划破明月，划破云层，仿佛划破世间一切。


    “到底是什么.....”


    漆黑的烈火凝聚而成的死神提着镰刀，不断追逐着他的躯体，试图将他留在天堂之上。


    “有没有人能回答我......”


    世间的光芒收束于天穹，凝聚于天空的一点，彻底地爆裂开来，天翻地覆，万籁俱寂。


    “我真的.....好孤独。”


    .........


    .........


    2月15日，夏威夷岛。


    安清律睁开双眼，他的双眼被血丝所覆盖，他呆怔地看着眼前这片蔚蓝的天空，海鸥的叫声时不时传来，缭绕在他的耳边，潮湿的空气扑入鼻腔，缓解着他近乎崩溃的精神。


    等到安清律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然是那片熟悉的岛屿。


    夏威夷岛。


    冰海旅团的那些人已经下船了，安清律从行李空间取出一个水壶，朝着喉咙中灌去，喉结剧烈地上下蠕动着，冰冷的水液滋润着他干枯的内脏，清醒着他的大脑。


    他没有在甲板上多加停留，在付给那些npc渔夫金币，要求他们在这里停驻一段时间后，安清律就下了船，踏在那片散发着焦灼气息的黑沙滩上。


    安清律来到这里的原因很简单，他需要将熔岩体系的等级拉满。


    倒不如说，他根本没有什么熟悉的地方，暂时来到夏威夷待着，顺便补全一下技能体系的等级，这是暂时最合理的安排。


    安清律之后就打算只身一人去找英国政府，从他们的口里问出雅典娜计划的更多事情，但事实上他想知道的就只有一件事——和他一起接受实验的7号，到底还活着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根本回忆不起7号的脸庞，就好似神明拿着一把剪刀，将他记忆里那个名为7号的女孩的面容剪成了空白一片。


    安清律身形有些颤巍，他如同行尸走肉般步行在黑沙滩上，向记忆里那座度假餐厅的方向走去。


    “你还活着.....”他的口中似乎呢喃着什么：“你还活着吗.....”


    安清律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那间记忆中熟悉的餐厅，他推开餐厅的门，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呈现在他眼前。


    漆原凛站在点餐处，他偏过头，幽邃的左瞳注视着安清律那张憔悴得宛若将死之人一般的脸庞，微微一笑说：


    “好久不见，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