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扬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媳妇用小手撑着下巴，头微微抬起，眼睛盯着墙壁出神，整个人一动不动，沐浴在柔和的灯光下。


    就像一副画，名字叫做少女的沉思。


    他走到银杏背后，两只手放到她肩上，轻轻捏起来。


    银杏刚开始吓一跳，以为有登徒子。正准备起身回头用巴掌还击，熟悉的力道传过来，暖心的笑笑，「你怎么过来啦？」


    「不是说给爸妈打电话吗，等了半天也不见你过去，我过来看看。」许扬手上的动作不停，「是不是又什么困难？」


    银杏抬头看看墙壁上的钟，都快十点了，回过头不可思议的看着许扬，「怎么这么晚了，我还以为刚过九点了。」


    另外一边，李大力田双和崔红围着电话而坐。


    「杏儿知道咱们今天到北京吧？」李大力再一次确认，他们是中午到的，正常情况下，姑娘会在八点左右打过来，可一直等到现在电话铃声也没响起来过。


    「知道啊，卧铺票还是女婿帮忙买的，杏儿肯定不会记岔。」田双第四次回答这个问题。


    「都怪我粗心大意。」李大力无比懊悔，如果记有电话号码的纸条没丢，他可以直接打过去，比在这干等着胡乱猜好多了。


    许扬带着银杏离开张家湾的时候，把店铺的电话号码记在纸上给他，他小心翼翼的放在荷包里保管，上火车前还检查过，可下了火车后东西不翼而飞，翻遍整个兜兜也没找到。


    「崔姨，你说杏儿怎么现在还不打过来？」李大力急得站起来，在房间踱步，一圈走一圈。


    崔红最见不得自怨自艾，「大力，正月间你就不能开心点。丢一个号码，又不是掉了几万块钱。等会银杏打过来，你再问问不就行啦。」


    崔红老神在在，「你别急你别晃悠，坐下来安心等着，杏儿肯定在忙店铺的事。」


    对呀，还有这个，李大力又多了一条担心，转悠的更快了，「也不晓得那边生意怎么样？」


    「肯定不错。」崔红对银杏非常有信心，再说还有许扬帮忙，一人计短，可二人计长。


    「哎……」


    「嘆什么……」


    「叮铃铃，叮铃铃……」


    李大力一个大跨步奔到电话机旁，抓起话筒，「是杏几吧？」


    银杏在电话那头笑笑，「爸，是我。」


    李大力一肚子的话等着出口，儿行千里父担忧，虽说知道许扬是个靠谱的，可还是要亲自问亲耳听，否则不放心。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的往外抛。


    田双用手拧拧李大力的咯膊，女婿肯定也在那边，听到了像什么话。先把号码要到手，找女婿上班的时间再打过去细细问，不是更好。


    奈何李大力没领会到她的意图，仍然巴拉巴拉的问个不停，其他人都插不上嘴，连银杏也是。


    无奈，田双对着话筒，大声的喊，「你爸晚上喝多了，在说胡话。」


    李大力很不满，「我在跟姑娘说话，你怎么……」


    回过头对着田双发牢骚，却只见她无声的说着女婿二字，李大力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拿着话筒脸色讪讪，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这对夫妻的小心思，许扬看得透透的，他敢赌一跟辣条，明天岳父岳母肯定会再打过来的。


    算了，还是保持沉默吧，装作不在的样子，否则岳父以后见了他岂不尴尬。承诺不可信，那就用实际行动向所有人证明，他把杏儿捧在手心里。


    银杏瞅瞅许扬，做了一个款意的表情。


    「爸妈崔奶奶，我在这边挺好的，你们别提心，许扬不敢欺负我，只有我欺负他的份。他一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田双抓住机会，顺着话往下，抓住机会找补，「你别欺负我女婿啊，要是让我知道，看我不收拾你。」


    等了半天，没听到许扬的声音，很诧异，田双小声的问道，「女婿不在？」


    许扬赶紧跑到门边上，装模作样的扯着嗓子朝里面喊，「杏儿，东西都收好了，电话没挂吧，我还没跟岳父问好呢。」


    银杏默默翻个大白眼，这就是所谓的做戏做全套？


    接下来田双和许扬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起来，一片祥和，暖意隔着电话线传输。


    李大力因为心虚，不再发一言。连崔红都问了个好，他还是紧紧抿着嘴唇，打算做蚌壳到底，和刚才的滔滔不绝判若两人。


    不过许扬没忘记他，「爸干嘛去了，怎么听不到他说话？」


    「你爸喝多了，刚睡着。」田双只能这么答，李大力的两只手连摆直摆，头也跟着摇，拒绝说话的意味非常明显。


    不过好歹松了一口气，女婿应该真没听到。


    李大力摸摸额头上不存在的汗，以后不能再口无遮拦，切记切记。万一女婿因为他对姑娘起了戒心，得不偿失呀。


    「妈，那你早点睡，等我放假了再跟你们好好聊。」


    「你和杏儿回去的路上小心。」


    「嗯。」许扬又想起另一件事，「对了，妈，我们五一回去，二姐结婚。」


    「小华定下来了？」田双很惊讶，有的时候还听说她在相亲，这么快就看对眼啦。


    崔红和李大力也把耳朵凑过去，生怕漏过一个字。


    「我读大学时的老师。」


    「好呀好呀。」田双真心为许二姐高兴，蹉跎了十几年，总算有个好归宿，军校的老师，人肯定不错。


    「我爸妈都挺开心的。」


    「那当然，父母一辈子，不就求个儿女顺遂，子孙满堂。」田双说的理所当然，她就是这样想的。


    ……


    回去的路上，许扬把银杏包的严严实实，头上的围巾都缠了两条。


    银杏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把嘴巴上的围巾扒开，「许扬，我爸那么说，只是求个心里安慰，其实心里明明白白，否则不会同意咱们毕业就结婚。」


    许扬嘴角往上翘翘，「我没生气，如果我将来有姑娘，估计也会那么做。只要你了解我，信任我，喜欢我，我就很开心。」


    他是真高兴，杏儿向他解释，是怕他误会，心里有疙瘩，影响俩人的感情。


    她努力做个好妻子，经营他们的小家。


    至于岳父，不跟他计较。


    「你想要姑娘？」银杏试探的问。


    「姑娘儿子，只要你生的都成。」许扬不在乎孩子性别，男女都喜欢，但是他爸妈应该想要儿子，「把嘴捂上，冻着了我心疼。」


    银杏用「胖胖」的胳膊抱着许扬，头贴着他宽阔的后背，心里跟烧了火炉似的，热乎乎的。


    大院里，沈洁靠在床头，「楼下的还没回来，大早上跑出去玩，估计又买了一堆东西，真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