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年，童建国就赶紧来南街这边。</p>
年前，才东亮的老婆因为煤烟中毒去世了。</p>
撂下才东亮和四个孩子，不知道才东亮能不能挺的过来。</p>
毕竟，一个人在异乡奋斗还是很艰难的，吃口热乎饭都是奢望。</p>
这南街是一条很古老的商业街。</p>
解放后，众多商业店铺要么公私合营了，要么被强行关闭了。</p>
最近一年，南街才开始重新焕发生机了。</p>
眼下，街两边的店铺大多还没开张。</p>
但童建国走到才东亮的店铺前时，已经看到他的瘦弱的身影在柜台前忙碌了。</p>
童建国眼睛都有些湿润了。</p>
这小子，很有韧性啊！</p>
才东亮瘦了一圈儿，两只大眼睛显得更大了。</p>
精神头儿还挺足。</p>
一边忙活着，一边打量着每个从店铺前路过的行人。</p>
随时都准备招徕顾客。</p>
“过年好啊！”</p>
童建国抢先过去打招呼。</p>
“童大哥过年好！”</p>
“你这家伙真勤快啊，怎么不多休息几天？”</p>
“休了快两个月了，都感觉要发霉长毛了。”</p>
“哈哈！”</p>
新年前后，时间过得尤其快。</p>
才东亮是79年年底发生事故的。</p>
眨眼间，现在都是80年代了。</p>
“伙计，年前我跟你说过咱俩合作的事儿，你有啥想法？”</p>
“有啊！”</p>
“嗯，你说说看。”</p>
童建国拖过一把椅子在才东亮面前坐下来。</p>
“您看斜对面那排房子，我打算再租一间，房东大哥答应帮我问问。”</p>
“这一个门脸就够你忙活的，你还想弄更多的？”</p>
“过段时间我妹妹会过来帮我。”</p>
“没想干更大的？”</p>
“再开几个啊？还没想那么远……”</p>
才东亮挠着头嘿嘿笑着。</p>
“我也有点想法……”</p>
“童大哥你的想法一定很厉害……”</p>
“你看没看过我们厂子的广告？”</p>
“看过啊！你们太厉害了。现在我们老家都知道你们厂子了。”</p>
“是吧，嘿嘿。要不跟我一块儿干？”</p>
“到你厂子里啊？我也不会做包啊。要不我帮你卖包？”</p>
“你这样的人才哪能让你做包或者卖包。”</p>
“我哪是啥人才……”</p>
其实，才东亮的局限是时代的局限。</p>
虽然比同时期人有点商业意识。</p>
可他也只能看到鸡生蛋蛋生鸡这样的发展路径。</p>
“我打算开一个小五金厂……”</p>
“开厂子那得好多钱呢。”</p>
“这不用你考虑，你就考虑一下，小五金这个市场怎么样？”</p>
“我觉得不错。小五金涉及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比如像门窗、家具，还有你们箱包厂也会用到。”</p>
“嗯，说得没错。不过，我想做的专精点。”</p>
“专门做某一种是吗？”</p>
“是啊。你觉得哪种小五金会有发展前途？”</p>
“这个……我还真说不好。”</p>
“我想专门做拉链，你觉得怎么样？”</p>
“能行！拉链应用很广泛，光是您的箱包厂就能消化很多，还有服装行业……”</p>
“是吧，那咱俩就干这个！”</p>
“可我不会啊……”</p>
“哎，你做过生意，又有五金的手艺，有啥不会的？再说我又不要你干活儿。”</p>
“不干活儿，我能干啥？”</p>
“当厂长！”</p>
“那我可不行啊，我哪能当厂长。”</p>
“有啥不行的？我没开这两个厂子以前，连小组长都没当过，还不如你呢，慢慢学吧。”</p>
“可是……”</p>
“收入你不用担心，怎么也不会比你现在差。而且你有股份，保证10年内让你享受到改开带来的红利。”</p>
“能跟您干，收入多少有啥关系。我就是怕我不行……”</p>
“相信我，你能行的。咱们一边干一边学……”</p>
“好吧。”</p>
“我先找场地，你也抽空考察一下。”</p>
“考察其它拉链厂吗？”</p>
“是啊，你们江浙一带应该有不少这种厂子吧。”</p>
“应该有不少，我这几天就打听打听。”</p>
拉链厂这边正在筹划之中。</p>
冷库的事，温永贵张罗的也有点眉目了。</p>
“我联络东山村的人一起，跟冷库谈了谈，他们很有兴趣。”</p>
“怎么又拉上东山村了？”</p>
“东山村好啊。他们那里有很多大石坑，建冷库的话省电不说，还可以就地取材。”</p>
“也是啊！你这家伙，亏你想得出！”</p>
“哈哈，这不就是您说的共赢吗？”</p>
出了正月，天渐渐暖和起来的时候，童建波生了个大胖丫头。</p>
雄耀武的老妈特地从乡镇过来侍候月子。</p>
叶淑珍还直惋惜：“妈再有一个月就退休了。”</p>
“正好，到时候帮波波带一带小丫头。”</p>
“你媳妇的月子倒是能赶上……”</p>
“别，别，赵君习惯在自己家里坐月子。”</p>
童建国连忙拒绝老妈。</p>
赵君的老妈身为医生都是满脑子陈腐的观念。</p>
到了童建国老妈这里，又能好到哪去。</p>
这一年，国策终于开始严厉实施了。</p>
赵君也倒吸了一口凉气。</p>
“老公，你还真算对了啊。”</p>
“你，你们领导没找你谈话吧？”</p>
“就随便问了问我几个月了……”</p>
“日嘛！你要是四五个月，他们就会下黑手了是不是？”</p>
“反正有个两个多月的……”</p>
“杀人犯！”</p>
离分娩还有一个多月，童建国就不让赵君自己骑车上班了。</p>
每天用大国防接送。</p>
童建国这辆大国防在当下都是老爷车了。</p>
保养的相当好，连铃铛都在。</p>
其实童建国这几天还是挺忙的。</p>
拉链厂的事儿，才东亮做足了功课。</p>
童建国也寻摸到场地了。</p>
他在西边寻摸到一片荒滩。</p>
这是苏屯村的一块儿地皮。</p>
一半种苞谷，一半荒着。</p>
种的苞谷也长得稀稀疏疏的，反正不是什么好耕地。</p>
童建国跟苏屯村的领导谈了谈，以5万元的价格买了1万平米的这片荒滩。</p>
其实，童建国还真没占他们便宜。</p>
眼下，在蓝城市，企业购买近郊农村的土地就是这个价格。</p>
村里的干部还挺高兴的。</p>
村支书苏延斌亲自陪着童建国过来，看着测量人员打桩划地。</p>
才东亮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土地直咋舌。</p>
“你们南方见不到这么大块儿大块儿划地的吧？”</p>
童建国拍拍他的肩膀说。</p>
“是啊，我们各家各户为了一垄地都能打的头破血流。”</p>
“哈哈，你们江南人多地少，当然得算计。我们东北地广人稀，就可以豪气一点。”</p>
“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p>
眼瞅着土地划完了，苏支书拉着童建国的手说：“另外还一事相求……”</p>
“啊？”</p>
妈蛋！果然还带有条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