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兰舟也是,千算万算,还算着下辈子再相见,他怎么就没算到自己这辈子投胎成了个小傻子不说,还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
唉,谢长亭也是心疼。
但有时候事与愿违也许是上天的安排,就说谢长亭自己吧,被方兰舟一剑捅了之后,本该是葬于皇陵化为一抔黄土的,结果她倒好,升天了。
虽说她也奇怪,怎么好好的就飞升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做了多大贡献呢,别的仙友问起来她都不好意思说。
飞升了,成仙了,摒弃肉身,重塑仙肌玉骨,还是很圆圆满满的吧,结果她又落了个心绞痛。
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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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亭醒来时,方兰舟睡在她身边,离得有些远,但一只手却紧紧揪着她的一截衣摆。
才十二三岁的年纪,又受了太多苦,谢长亭纵是怨恨也怨不起来。
南渡没见着人影,不知又跑去哪里热闹了。
谢长亭也没叫醒方兰舟,只坐在榻上和琼英聊起天来。
只见她们面前有一道薄薄的光幕,光幕上的人影彼此可见。
琼英作为司命,每天都太忙太忙了,看不完,整理不清楚的捲轴多得要溢出司命府。
谢长亭看看琼英的神殿,再想一想自己的撷芳殿,简直不要太满足。
花神是个不可或缺但又闲得冒泡的神位,谢长亭自飞升后出了掌着四季花开,还真没做过一件正经事。
有时候还跑去琼英殿里帮她整理捲轴,琼英两眼都要熬出红血丝了,谢长亭却是满面红光。
想来是在人间过得不错。
「你什么时候回天界?」琼英张口就问。
谢长亭道:「不知道啊。」
「我帮你看一下,曦和皇陵在……」
谢长亭道:「诶,这个我知道,我去过的。」
琼英道:「你去过,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谢长亭便不作声了。
琼英又问道,「既然去过,为什么还不带那孩子去把那柄剑扒出来?」
谢长亭看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方兰舟,摸了摸他的头,对琼英道:「再等等吧。」
琼英却道:「再等等?谢花神,你怕不是忘了当年因何被一剑穿心了吧。」
她这么一说,谢长亭又觉得心脏开始疼起来,正想找个什么话题把这事带过去。
但琼英好像知道她所想,在她开口之前说道:「这孩子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年纪,你若是一直待在他身边,他极大可能会对你产生依赖,甚至是……爱慕之情。」
谢长亭大惊:「可……可我现在是男装打扮啊。」
琼英将手中的司命簿翻了翻,道:「凡间也不是没有这种断袖之说,更何况,你本身就是女儿身不是?」
谢长亭:「……」
琼英道:「别多说,早些回天界,鬼知道在凡间待久了又会出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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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英说的也并不是没道理,她无论早晚,总是要把归梦剑取出来的,并且最终结果就是返回天界。
哪怕想要在凡间陪转世之后的方兰舟待久一点,等他长大,最后也还是要离开的。
所以,长痛不如短痛,趁现在还没什么感情基础,赶紧办事。
凡间春日总多情,风也温柔,水也清澈,谢长亭好几日不曾见到过南渡,问过琼英,琼英也不清楚二殿下跑去了哪里。
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方兰舟。
方砚之是储君,每日读书习字练功忙的跟陀螺似的,压根儿没时间一直跟在谢长亭身后,所以也就便宜了小兰舟。
说来也巧,方砚之竟然是方屏闲的转世,这一世他们俩人还是做了兄弟。
谢长亭也不知该说这是孽缘还是天道故意玩弄人。
谢长亭照旧一身黑衣,男装打扮,带着方兰舟出了宫。
她腰间别着绛雪扇,不笑的时候看过去总让人觉得带着冷气,一般人是不会想着去靠近这么个人的,但兰舟不怕,默默地跟在谢长亭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谢长亭背着手往前走,兰舟就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看着也乖巧的很。
归鸢国国主看中的是储君方砚之,虽说皇子出宫也不太容易,但好歹小兰舟没人管,谢长亭又是国师,带人出去就出去了,并没人说什么。
就是说也无济于事,国师嘛,神通广大,想带个人出去还不容易?
归鸢繁华,街上人来人往,街道两旁各类铺子生意红火。
谢长亭早就辟谷,何况做了神仙,早就不念凡间这些吃的了。
她不念,方兰舟自然不会主动开口去说自己想要什么。
街上有两个孩子,看起来比方兰舟小太多了,缠着母亲要买糖人吃。
那母亲便笑着道:「好好好,买。」话落便掏钱买了两只糖人给自己的孩子。
方兰舟这才抬眼往那边看了看,时间有些久,但他绝不是贪嘴想吃糖人,他只不过有点羡慕别人有母亲疼。
谢长亭见此,便问道:「想吃?」
方兰舟摇头,乖巧道:「不吃。」
谢长亭摊开手掌,道:「我有很多银子,兰舟想吃什么随便拿。」
方兰舟这才松口,对卖小糖人的摊贩道:「请给我两串糖人,谢谢。」
摊贩问道:「好嘞,小公子要什么形状糖人的,我都可以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