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猜错了,方兰舟好像对这声音格外免疫似的,坐在案前看奏摺的身影不动如钟,另外竟还对女妖下了逐客令:「没事就退下吧,别总来这里晃,需要你的时候再过来。」
女妖可可怜怜地「哦」了一声。
过了半晌,殿里又安静下来,方兰舟放下手里的奏摺,抬手揉了揉眼睛。
他走到另一张桌案前,微躬着身子,取了桌上的一支毛笔,开始在案上作画。
谢长亭看不清他画的是什么,只知道他的神情很专注,好像在画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有几滴雨水落了下来,地面渐湿,空气里瀰漫着一股微湿的泥土味道。
盛夏里,又正值梅雨季节,雨水多,来得急,天边骤然炸开一道惊雷,谢长亭愣在原地,眨了眨眼,这……这是存心不让她走了?
眼睁睁看着雨越下越大,目前还没暂停的趋势,谢长亭只好缩在檐下狼狈的躲雨。
远处荷池里,几朵粉白荷花被豆大的雨珠打得七零八落,花瓣怆然落下,凄悽惨惨,谢长亭小声嘆道:「可怜。」
话音刚落,殿内又响起了声音:「哎呀,淋死奴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是那女妖的声音,这会儿倒没有刻意用那种惑人心弦的嗓音说话,所以听起来还算正常,话里话外带着点小小的埋怨意味。
方兰舟头也不抬,冷漠回道:「不是让你走了吗,怎的又回来了?」
女妖一愣,好半晌才道:「陛下,恕奴直言,您这样说话,别说妖了,连人类姑娘都不会对您有好感。」
方兰舟画好画,搁了笔,拿起一旁的软帕擦了擦手指,他睥了一眼站在珠帘后的女妖,女妖往后退了一步,嗫嚅道:「奴就是说说而已,陛下别放在心上。」
「奴还是喜欢您的。」
若是谢长亭此时看得到里面的情景,自然便会发觉,这个女妖,面相上与她有七八分相似,说她们是姐妹俩估计都有人信。
女妖绕到桌案前,看到方兰舟画好的画,画中是一名穿白衣的女子,发黑如墨,眉眼明亮,广袖飘飘,裙上有仙鹤栩栩如生,那女子的面相,与她有几分相似。
女妖从来都知道陛下心里放着一个人,所以她当然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这画中女子是自己,只不过她心里起了好奇之心,想见一见这画中女子是谁。
她是顾纵从魔渊里带出来的小狐妖,放在陛下身边陪着他,可惜陛下心中有人,对她视若无睹。
在魔渊的时候,小狐妖见过化形的魔君,一条黑色的神龙,身姿矫健,威风凛凛,化为人形时,长身玉立,眉目俊朗,一眼便让人动心。
底下小妖怪们心思荡漾,恨不得贴在魔君身边修行,可惜魔君低调,轻易不见人,小狐妖自然也不是个例外,多次想见却不得而见。
顾纵把小狐妖从魔渊带出来后,对她说:「这是转世后的君上,你跟着吧,如果能让他喜欢上你,那便也是你的本事了。」
小狐妖自此费尽心思勾引人,可陛下这性子……用凡人的话来说,那就是倔,是傻。
凡间还有句话呢,叫做:天涯何处无芳草。
转世后的君上就是个傻子,放着那么多的大美女不要,非要去惦记一个抛弃他的姑娘。
小狐妖很是郁闷,狐族引以为傲的魅惑之术在陛下面前施展,结果自然而然,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要不是看在自己和他那心上人面相上的几分相似,恐怕早就将她轰出去了。
那些个大臣更是搞笑,她都没做什么呢,陛下杀人,她的错,陛下心情不好,她的错,百姓怨声载道,她的错,还有那宫里的留下来的小殿下,一见到她就骂她狐狸精,虽说也没骂错,但是听着就不是什么好话,总之,还是她的错咯。
问题是,她还什么都没做啊,外面都把她传成什么样子了,惑乱朝政???她也得有那本事啊,她的一世英名都要被这些凡人给毁了。
等回了魔渊,狐族姐妹都要笑死她了,她狐小三不要面子的吗?太气妖了。
狐小三气的狠狠跺脚,方兰舟侧目看她一眼,道:「还不走,孤准备休息了。」
狐小三道:「可是外面在下雨。」
方兰舟当作没听到。
狐小三是只狐狸精,她可爱自己身上的这身毛了,所以最讨厌下雨天了,下雨天会把身上淋湿,黏哒哒的,这种感觉真是太难受了。
她得想办法拖一会儿,拖到雨停再走,陛下这里看着也不像有伞的样子。
「听说南方前几日进贡上来几颗夜明珠,十分稀有,陛下可否让奴看一看,当然了,送一颗给奴,奴也是不介意的。」
像生活在洞里的妖怪们都比较喜欢明亮的东西,珍珠宝石夜明珠之类的,只要是闪闪发光的,恨不得全往洞里拖,尤其是夜明珠,格外招人喜爱。
狐小三早就听说了,一直没找着机会问陛下要,反正陛下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他又不喜这些亮眼的东西,想来应该很容易就可以要到手了。
狐小三喜滋滋地想,连「谢谢陛下」四个字都准备好了,结果听见一句:「你想的太美了。」
「……」
呵,抠门儿。
说是这么说,方兰舟还是随手扔了一颗给狐小三。
狐小□□手接住,摊开手掌,看见是一颗发着光的夜明珠,顿时笑开,道:「奴谢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