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病?!」
终于忍不住了,谢长亭还是说出口了。
她是万万没想到,跟了她五年的孩子,如今已然可以独挡一面的少年,会对她耍这些莫名其妙的阴招。
就为了不让她忘了他。
这这这,这他妈不是有病是什么?
再说了,她说过这话吗,没有吧,他脑袋里成天想的什么啊。
谢长亭气得很想拿剑砍他,可是才起这个念头,又瞬间翻了个白眼,随即一巴掌呼上自己脑门儿,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饶是方兰舟手再快,也没拦住谢长亭对自己下手。
她的一巴掌下去,额上红了一大块,自己打自己都能下这么重的手,也是个狠人。
作孽啊,归梦剑许久不用,早被他丢给了方兰舟,此刻灵力被封,归梦剑是祭不出来了。
这如今,砍个鬼啊。笨死算了。
方兰舟给她揉了揉额头,就差给她吹吹风了,谢长亭哼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不疼了,我疼死我自己。」
「噗……」方兰舟突然笑出声,被谢长亭冷冷地扫了一眼,只好装出一副可怜样子,嗫嚅道:「那你要是生气,打我就好,别对自己动手。」
「我岂止是生气,我杀你的心都有了。」谢长亭道,「你知不知道,周身灵力被禁,对我来说有多痛苦?」
方兰舟缓慢道:「不会的,顾先生说过,这个东西对你是没有伤害的,除去……」
除去不能使用灵力,和一个普通人一样。
而作为普通人的谢长亭,方兰舟才算放心地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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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先生?顾纵?」
谢长亭恍然,原来如此。
她笑了一下,道:「这么说,兰舟也不是什么普通凡人了?」
方兰舟轻声道:「你别多想,我是凡人,比你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真实。」
看谢长亭明显一副「我不信」的样子。
他又继续道,「算了,随便长亭怎么想吧,总归是我做了错事,但是无所谓了,我只需要你一直待在我身边就好,别的什么都不求了。」
「对不起,然后……」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而已,并不能弥补这一句对不起。
谢长亭听了这些话,并无什么反应,周身灵力被禁,可惜倒是可惜,但她却并不是什么手无寸铁之力的娇娇女。
她从小练功的底子还在,若是和普通人打一场,她多半还要占上风,但是和方兰舟打的话却是不行。
方兰舟的剑术是她指点的,一招一式铭记在心,不说打不过,是根本伤不到人。
谢长亭诡异地看了一眼方兰舟,少年站在她身前,一副认错的姿态,他知道自己做了错事。
但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依然会再次选择这样做。
因为,比起让谢长亭从此与他再不相见,倒还不如耍手段将人留在自己身边,恨他也比忘记他强。
他第一次用心去喜欢一个人,可是没人教他该怎么做。
年少时,在宫中,喜欢的东西要装作不喜欢,不喜欢的事要装作很喜欢的样子。
但如今,他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人,让他装作不喜欢那可做不到,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腻在她身旁。
同她多说一句话晚上都要幸福得睡不着觉。
他愿意给她做一辈子的饭,愿意她养成挑食的习惯,愿意她有坏脾气,他乐意宠着,谁又能说他一句不是呢?
什么劳什子国主,谁爱当谁当去。
他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可惜,他不愿招惹是非,是非却不放过他,他喜欢一个人,可那人却并不喜欢他。
那么,为何不去放手一博呢。
想让他死,他偏不死,他偏要大张旗鼓地回去,做他名正言顺的王,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没关系,在一起久了,眼里只看得到自己,不喜欢也会喜欢上。
小时候,听宫里伺候的婢女们讲过一些话本上的故事。
大抵意思是,相爱的两人,经历了一些磨难,而为了让另一人能够活下来,宁愿选择自己去死以换取对方的一线生机。
梳着双丫髻的婢女们坐在盛开着红莲的池塘前,红着眼眶,感慨这些至死不渝的爱情。
方兰舟对这种故事向来无动于衷。
他从小偏执认死理,且也没人和他说,若真心爱一个人,应该怎么做才好。
他始终觉得,如若相爱,便是至死也不会分开的,同生共死,自然生同裘,死同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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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喜欢我?」谢长亭突然发问。
方兰舟没有半点犹豫,道:「对。」
「可是师父说,喜欢一个人,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啊,虽然和你在一起也挺开心的,但是,又有点不同……」
「我从未想过,要将你选择作为一生的伴侣。」
方兰舟听着这些话,眼底的光渐渐暗淡下来,正欲开口说话时,听见谢长亭继续道,「怎么说呢,很感谢你的喜欢,但是,我不知道与你一起的这五年里,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困扰。」
「其实,当年从雾灵山下来时,我们就应该及时的分别的,在一起久了,难免会有感情,但是,兰舟,你得仔细想清楚了,喜欢和依赖,这是两码事。」
「也许你只是习惯了我在你身边,我呢,性子怪异,向来也不是特别招人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