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的过程里,突然的意外总会打断原有的平衡。
对于谢长亭来说,素尘是她师兄,像亲人一样,所以不会存在什么排斥的心理,方兰舟的重要与否,自然排在了素尘之后。
而方兰舟也是此刻才意识到,原来谢长亭不会一直拉着他的手往前走,她也会将手覆在另一个人的手背上。
但那个人又是谁呢?
这么亲密,想必同她一样,从雾灵山上下来的。
那里的一座隐蔽道观,里面那些人陪她一起十几年,感情自然不言而喻。
看到谢长亭已经将手放开,方兰舟抬起眼眸,长长的睫毛如同鸦羽一般,他站在她面前,当作什么都没看到一般,自然而然地上前一步,目的性很强地直接将两人隔开。
他不问谢长亭素尘是谁,反倒开口询问林敬文,道:「林大人,这位是……」
林敬文尴尬回道:「我的恩人,也是谢姑娘的师兄。」
目光看过去时,素尘得体地笑了笑。
周围小孩看戏般睁着眼好奇,谢长亭觉得气氛怪异,便转移话题玩笑般对方兰舟道:「怎么样,和这么多小孩一起读书的感觉如何?」
方兰舟道:「不如何,无聊的很。」
「那新来的先生呢?」林敬文道。
「还好吧。」
能得他一句还好吧,其实也算不错了。
方兰舟在宫里时,有专门的老师教导他,太学阁大学士,专门教他一个,那时候他是早已定好的曦和国储君。
如今流落到清贫的小镇来,林敬文小心翼翼地盯着,生怕小皇子不满意。
结果后来还把人给盯没了,吓得他差点当晚就要上吊,还是林夫人说起了清溪镇的传言,说什么雾灵山有神仙庇佑,让他去求一求神,看能不能把人找回来。
可是清溪镇上又没个可受供奉的道观庙宇,只好纠集了一众村民跑去雾灵山脚下对着巍峨庄重的雾灵山拜了又拜。
好在小皇子总算平安无事,他这一颗忐忑地小心脏才总算落了地。
素尘原本是想和谢长亭一起来
林敬文道:「先去府上吧。」
素尘看了看谢长亭,谢长亭道:「走吧走吧,不然林大人一直记着这事。」
素尘无奈一笑,道:「那师妹一起?」
谢长亭道:「自然。」
最后,说要参观书院也没参观成,直接就往林敬文府上去,当然,方兰舟也跟在一起。
本来书院里还远没到下课的时辰,方兰舟提前和顾纵请好了假要回去一趟,顾纵也允了他。
林敬文倒是什么都没说,反正他是不信小皇子不识字的。
就是忽然想去书院读书,怕也只是突然的心血来潮。
就像此时说不想听课了,也只当是小皇子的任性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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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离清溪镇比较远,路上还要走一段时间,在方兰舟面前,谢长亭的形象是独当一面。
而在素尘面前,师妹还是小时候那个经常犯错被罚的小师妹,谢长亭在他面前便随和许多。
对于突然而来的重逢,谢长亭无疑是高兴的,一路上追着素尘问了很多问题,这些年去了哪里,碰了那些事,回长极观还会再下山吗?
素尘都极有耐心的回答,师兄妹两人有说有笑的,完全忽略了林大人和方兰舟。
林大人倒也还好,他就跟在后面乐呵呵地听,方兰舟却是一句话不曾说。
他能说什么,他什么话都插不上。
「小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方兰舟跟在谢长亭身后,伸出手却抓了个空。
拐弯处是一棵歪脖子树,谢长亭与素尘说得忘我,倒退着走路,差点撞了树,幸亏素尘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腕。
素尘眼带笑意,语调无奈,他道:「师妹还是这么莽撞,摔了怎么办?」
谢长亭将手背在身后,慢悠悠道:「这不是还有师兄嘛,师兄定会护着我的,对不对?」
她笑得张扬,带着小小的傲气,眼眸如泉水般澄澈,方兰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眸中情绪晦涩不明。
谢长亭终于想起了他,歪着头道了一句:「兰舟,别低着头走路。」
他抬头,眸中晦涩如潮水般褪尽,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嘴角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低声道:「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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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顾纵的事,谢长亭问了问素尘。
刚来清溪镇的那天晚上,顾纵带着红伞与她擦肩而过,错身那一瞬间的血腥味骗不了人。
直到今日出现,一切正常,符箓对他不管用,身上的气息清冽干净。
就是一个斯斯文文的教书先生而已,谢长亭不禁怀疑自己的判断,她也确实打算静观其变。
师父殿里有一面崑崙镜,可惜没有带下山。
素尘道:「考不考虑夺舍?」
夺舍是借别人身体让自己重见天光,有强行夺舍,也有自愿献舍。
两者相比,自然是自愿献舍来得欢迎,夺舍者只需要完成宿主生前未了的心愿即可换来一副健康的身体。
而强行夺舍,这个就不好说了,就看谁比谁强吧,两个灵魂互斗,胜者为王,但因为不是自愿,就算夺舍者夺舍成功,原宿主的身体也会下意识的排斥这个乱入的灵魂。
所以强行夺舍者一般都会有些小毛病,但看顾纵的样子,他与正常人也并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