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人不多,冷冷清清的,镇上本来外人来得也少,住店的人更少,多半吃个饭就走了。
许久未曾有生意上门,客栈里的伙计们都有些懒懒散散的,等谢长亭进了客栈后,伙计们顿时来精神了,一蜂窝跑上来询问:「客官,吃点什么,小店什么都有。」
谢长亭道:「吃什么都行,先给我们安排两间房吧,要住店。」
「好勒!」一名年轻伙计利索地安排去了。
其实客栈并不大,总的加起来也就四个人,两名伙计,客栈老闆再加一名厨子。
厨房那么大,却只有一名厨子,可见生意是非常之差了。
店里连帐房先生都没有,客栈老闆只好亲自上阵,一身银灰长衫往那儿一杵,漆金算盘打得噼啪响。
谢长亭环顾四周,客栈陈旧,生意惨澹,店里最值钱的东西估计就是掌柜手里噼啪作响的金算盘,如此光明正大地拿出来用,他也不怕被人给抢了。
方兰舟将归梦剑轻轻放在桌子上,谢长亭看他一眼,问道:「累不累?」
方兰舟摇头:「还好。」
虽说还好,但是谢长亭看得出他眉眼间的疲倦,方兰舟不像她,精神力没她那么好,走一天的路早就累了,偏偏忍着不说。
这时候店里伙计跑过来道:「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可以先去休息,一会儿菜好了给你们送到房间去。」
「好,谢谢!」
两间房,方兰舟住在谢长亭隔壁,谢长亭先带方兰舟去了他房间。
房间里的布置倒还挺好的,床铺干净整洁,桌上有水,随时自取,屏风后雾气氤氲,想必是连沐浴的热水也都准备好了。
谢长亭便道:「那你先去洗吧,不然水冷了还得他们再搬几桶上来。」
「那你呢?」
谢长亭道:「我自然回我房间去啦。」
走出门口,正要把门关上时,又忽然把头探进去,玩笑似地道:「一个人怕不怕,小心……」
小心什么她没说,反倒朝方兰舟扮了个鬼脸。
方兰舟很配合她,一脸惊恐地道:「我好怕呀,那长亭会保护我吗?」
谢长亭一拍胸脯,「当然啦,我就在你隔壁,有事随时敲门,或者砸墙也可以。」
「可是砸墙我们要赔钱的,怎么办?」
「要赔钱啊?」谢长亭立马改口,「那你还是敲门吧,哈哈。」
方兰舟笑起来,只道:「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谢长亭扬了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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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一会儿见,其实并没等多久,主要客栈里人少,估计客人就谢长亭和方兰舟两人,所以厨房里做菜也快。
伙计很快将饭菜送到谢长亭房间去。
两菜一汤,年轻伙计还道:「若是不够,姑娘还可再点。」
谢长亭道:「够的,辛苦你了。」
第一次离了长极观在外面过夜,心底反倒有些排斥,连吃饭都觉得不香了。
方兰舟过来时,看见谢长亭单手托腮,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他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将头微微靠在她身上。
两人对着面前的饭菜一点食慾都没有,倒也不是因为饭菜不合口,是心思完全不在吃食上。
「姐姐?」
轻慢的语调在夜里响起,谢长亭回过神,道:「你叫我什么?」
少年揪住她的衣角,抬起脸来看着她,极慢极缓地说:「叫你姐姐呀。」
谢长亭微微坐直了身子,她道:「你……你还是叫我长亭吧,都这样叫我的。」
因为都一样,所以不允许有例外出现,一旦出现例外,谢长亭便慌了神。
更何况,从没有人用这种轻慢的语调喊她姐姐,轻轻的,慢慢的,似乎带着无边无际的缱绻。
说缱绻可能不太对,多半是依赖,方兰舟对她的依赖。
她这样一说,方兰舟便道:「那好吧。」
谢长亭平静下来,听他又道,「可是今天那位大姑娘说我是你弟弟,你并没有反驳。」
谢长亭笑了笑,拿起筷子给方兰舟夹了些菜在碗里,耿直地道:「啊,那你要做弟弟也行,照你这么说的话,青娥是我妹妹,青灯是我弟弟,那我还有很多弟弟妹妹呢。」
「……」
方兰舟只想做唯一一个,如果有太多人,那他就不要了。
他说:「那我不做弟弟了。」
谢长亭揉揉他的头,轻声道:「感觉你下山后有些怪怪的,怎么了?」
方兰舟摇头,并没说什么事。
戌时过后不久,店里伙计上来将东西收走,对两人道了句「好好休息」之后就下了楼。
这个点远没到睡觉的时候,街外的吵闹声,声声入耳,谢长亭和方兰舟两人住在楼上,她推开窗,见着窗外火红灯笼摇晃,镇上叫卖声不绝于耳。
从楼上看楼下,意境不一样,隔着重重人群看镇上的繁华,人来人往,烟火气不绝。
方兰舟并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跟在谢长亭身旁一起看外面。
他好像格外喜欢跟着谢长亭,本来他也不是这样的性格,可自从被谢长亭救了之后,好像到哪儿他都会跟着一起。
街上吵闹,住的房间这一边刚好临着街边,虽在二楼,但窗户并不隔音,关上窗子,依稀还能听见外面的喧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