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兰舟拉着谢长亭的手一直不愿意松开,谢长亭只好道:「你先去洗,我在外面等你。」
他乌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谢长亭,谢长亭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道:「去吧。」
宫女过来道:「六殿下,请跟奴婢一起过去吧。」
方兰舟前脚跟着宫女一起走了,后脚归鸢国的大殿下方砚之就来了。
方砚之如今十七岁,华冠丽服,剑眉星目,性子极为开朗,这不,人还没来,声音先到。
「国师,国师!!啊……」
太激动了,刚踏进长春殿时,被门口的台阶绊了一下。
就在方砚之以为自己很可能会在国师面前摔个鼻青脸肿时,一股绵软柔和的力量缚了他的身体。
那种感觉很像卧在一朵白云上,绵绵软软的,等全身放松下来,睁开眼,他已经安安稳稳地站在国师面前。
国师手里握着一把展开的摺扇,摺扇上勾画着几片墨色花瓣。
方砚之愣了片刻,疑惑道:「什么情况?」
谢长亭轻轻摇着绛雪扇,好笑道:「好好走路,不要疾行,一来就给我行这么大的礼,我可受不住。」
亏得方砚之还以为自己可能会摔,倒下的那一刻,千钧一发之际,连忙用手捂了脸,心想着,就是摔也不能摔到脸。
可此刻听见国师好笑地与自己说话,方砚之却是突然红了脸,支支吾吾地道:「国师别笑了。」
他觉得很丢脸,明明想要在国师面前留个好印象的,偏偏……
谢长亭做神仙一百多年,多数时间都是待在撷芳殿里头,平日里见得最多的神也就南渡和琼英。
这两位,说话做事直来直去,谢长亭自然也是这么个性子,该怼就怼,该直就直。
这会儿见方砚之脸红,愣是搞不懂他为何脸红。
不过她也没在意太多,只是坐直了身子,道:「好吧,好吧,不笑了,说说你今日急匆匆过来有何事?」
方砚之默了一瞬,面上红潮褪去,他抬头道:「国师,你看。」
他低声念咒,双手结印,将灵力灌注于右手上,然后两指併拢,隔空指了指谢长亭面前的一个茶壶。
那茶壶竟然自己动了起来,还给谢长亭倒了一杯茶。
方砚之道:「国师,喝茶。」
谢长亭也不客气,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水,而后,她犹豫道:「你这个还是不要在外面乱用了,不然别人会以为是妖法,把你绑起来打一顿。」
方砚之道:「谁敢,本宫可是归鸢国的储君,活腻了才敢对本宫动手。」
顿了顿,他又道,「那国师呢,你不怕?」
谢长亭摇着扇子坑蒙拐骗道:「啊,我跑的比较快。」
方砚之:「……」
谢长亭做这个国师,本来也就是个幌子,指导指导方砚之武术之类就很不错了,偏偏方砚之一心只对仙术之类的法咒感兴趣。
他其实也有正经地武师教他功夫,但每次下完课就跑来长春殿找谢长亭,闹着要学「法术」。
谢长亭当然也认真的教,只是这个跟修仙没多大关系。
谢长亭自己飞升都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当真进修仙门派,方戟又不同意。
反正就是过一天是一天,谢长亭在宫里也不走动,只是占了座宫殿,甚至于辟谷不食,基本不浪费资源,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和方兰舟搞好关系。
然后,带他去曦和皇陵,让他取出那把归梦剑。
如此,便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了。
-
第6章 上心
这边方砚之兴沖沖地跑过来表演新学的「法术」,那边方兰舟已经洗完澡,被小宫女带出来了。
他身上的衣裳已经换了,合身且干净,谢长亭回头看过去,这一看,直接惊在原地,恍惚间,她好似看到的是上一世的方兰舟。
归鸢国国主及其皇子公主们,多多少少在面相上都有些许细微的相似之处,偏方兰舟,他的面貌大抵全部遗传自自己的母亲。
眉眼精緻,面容白皙,稚气尚存,那双凤眼里此刻还未流露出摄人的目光,谢长亭看向方兰舟的时候,他微低着头,局促不安地站在小宫女身旁。
谢长亭定定神,道:「过来。」
方兰舟抬头,慢吞吞地挪步到谢长亭身边,悄悄地拉住了她的手。
谢长亭也不在意,只是侧头对小宫女道:「去拿一条干帕子过来。」
小宫女听话地拿东西去了。
倒是方砚之,看见方兰舟出现在国师殿里,不可置信道:「国师,你怎么把他带出来了?」
那一脸的震惊之色,好似谢长亭从那座破败的宫殿里带出了个不祥之物出来。
谢长亭道:「他是你弟弟。」
方砚之道:「国师又怎么会去钦安殿?」
谢长亭正要说话,小宫女正好拿来了干帕子递给她,谢长亭一手接过帕子,将方兰舟带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亲自动手给他擦身后湿淋淋的头发。
方兰舟还有点不习惯,谢长亭的手刚挨到他的头,他就微微往旁边侧了一下,谢长亭道:「别动。」
随后她边擦头发边对愣在一旁的方砚之道:「我偶然经过钦安殿,听见里面有辱骂声,进去之后,发现钦安殿的几个侍卫正在抢六殿下的东西……」谢长亭看了一眼方砚之,手上动作不停,继续道,「一国皇子,被几个小侍卫欺负,这说不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