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镜片后的视线飘过来,似乎意味深长地落在顾见屿身上。
顾见屿亦没有躲闪,堂而皇之地撞上他的目光。两人未出一言,似是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李导演察觉到一丝莫名其妙的火药味,于是有些迟疑地开口介绍,「这位是我们的合作方祈总,这几位是安迪老师,乔林老师,宋千代老师,还有顾…」
「顾见屿老师,久仰。」祁燃轻轻接过他的话,将殷红的酒杯放在桌上,走过来朝顾见屿友好地伸出手。
「抱歉…」顾见屿淡淡一笑,桃花眼里的神色变得难以捉摸,「刚才摸过脏东西,我还是先去洗个手。失陪。」
说完,也不管在场人的反应,便径直走出了包间。
剩下的几个人多少都察觉到了什么,却都不好开口。
李导演有点尴尬,「祈总,见屿他一向这样随性惯了,我也不好说什么…」
「没关系,」祁燃笑了笑,伸手依次将高大宽敞的皮椅拉出来两张,抬眼特意看了一眼宋千代,「先请两位女士先坐——两位男士我就不招呼你们了,随便坐。」
李导演和安迪哪敢等他招呼,连忙便在席间落座。
乔林大方坐下,宋千代则察觉到祁燃的眼神。她心中有些莫名的异样,却也猜不出来他有什么恶意,便直接坐进了皮椅当中。
祁燃给侍者打了个手势,「我还没点菜,但是朋友送了两张金卡,请各位不要替我省钱好吗?」
安迪倒是爽快,「放心吧祈总,我们录制完还没吃饭,别嫌我吃得多就成了。」
祁燃笑着与他客套几句,便站起身来走出了包间。
这家酒店的私密性极高,整层楼都没有什么人。祁燃很快就走进了卫生间,果然看见顾见屿正站在洗手池旁边,低头认真地洗着手。
顾见屿在镜中看到他,没有回头,只是顺势一笑,「我以为祈总听不懂我的暗示,手都洗了三遍。」
祁燃淡淡一笑,「顾少性情中人,心思都写在脸上,任谁看不出来呢。」
他双手插在口袋,微微倚在门边。
顾见屿擦干手,撑在大理石水池边,目光落在祁燃身上,「看来祈总今天的确是为了黎初的事,才这么大费周折约我出来?」
「原本我以为我只是一厢情愿,看来你对我也很感兴趣。」祁燃稍稍抬眼,脸上始终带着大方得体的微笑,「说吧,顾少想知道什么?」
顾见屿觉得他笑得很假,并不愿意多费口舌,「你和黎初是什么关系?」
「外人看来,我们是青梅竹马。」祁燃笑了笑,目光看似放松,却始终在观察着对方的情绪波动,「在家里,她叫我哥哥。」
「家里?」顾见屿的手倏地收紧。
「自从初初的父母去世之后,监护权更改到了我父亲名下。」祁燃似乎对顾见屿的反应很满意,微微一笑,「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顾见屿不语。
只是哥哥是吗?
他沉默片刻,原本紧张的双肩微微放松下来。
「祈总想问我什么呢。」
「我并没有想问你什么,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忠告而已。」祁燃的笑容依旧人畜无害,「我希望你离她远一点。」
顾见屿冷哼一声,「祈总,您的占有欲未免太强了一些。如果你真的这么想,为什么当初要送她离开你身边?」
祁燃的笑容短暂消失了片刻,他似是有些疲倦地低下头,扶了一下眼镜。
「没错,我是很后悔,让她离开我身边。」他停顿了一下,「但是真正伤害到她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顾见屿的指节渐渐发白,眸中渐渐溢出冷色,「我是为了保护她。」
「顾少——」祁燃突然提高了声音,「如果说你六年前受人蛊惑,还能说成是年少无知,但你一直纵容着两条毒蛇在身边,就不怕哪天被反噬吗?」
顾见屿忽然抬起眼,眸中渗出一丝寒意,「你说什么?」
「六年前网上的恶意偷拍照,显然是皓月内部泄露出去的。谁有这么大的胆量,皓月又是谁只手遮天,你没有细想过吗?」
顾见屿顿了半晌,忽然拔腿往包间的方向走去,却被祁燃一把拉住。
他们两个力气都很大,瞬间便僵持在了原地,谁都不肯轻易放手。
「干什么?」顾见屿冷声问,「该不会我去替黎初兴师问罪,祈总也要阻止我吧?」
「怎么会。」祁燃松开他的衣袖,甚至轻轻为他拍平整,「只不过,今天是我做东,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搅局——顾少,今天就算了。等过了今天,你要怎么处理这件事,那都与我无关了。」
顾见屿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了包间。
宋千代看见顾见屿脸色很不好,于是主动问,「前辈,你怎么了?」
顾见屿冷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吓得宋千代有些不寒而慄。
祁燃落座,扫了一眼两人,却端起手边的红酒,笑语吟吟地为宋千代倒了些在高脚杯里,「92年的罗曼尼康帝,宋小姐尝尝看?」
李导演是个爱酒之人,一听便贊道,「祈总今天好大手笔,我们这回可占便宜了…」
祁燃笑了笑,像是极欣赏地看了一眼宋千代,「我有求于李导演和宋小姐,怎么能不作出点诚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