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惯常不会晕车晕船,所以在船上并无不适,况且如此巨大的邮轮,颠簸程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躺在床上后她很快入眠,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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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第一个正式航海日。
海上的日出是如此令人震撼,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一轮红日缓缓升起,照亮天际,天地间满眼中只剩下旷阔无尽的海洋与天空,这个不算完美却也不太糟糕的世界,新的一天从这里开始。
谭孤鸿一边睡眼朦胧的刷着牙,一边站在阳台上欣赏朝阳,忽然听见有人招呼道:
「morning.」
她被牙膏呛了一下,扭头茫然的寻找了半天,这才发现声音的来源。
与她房间甲板阳台一道栏杆相隔的地方,洛景明双手插兜站在那里,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米色衬衫,裤脚挽起,露出脚上的拖鞋,他没有戴眼镜,眉宇懒散,眼中里笑意柔软,显然也是刚刚起床。
这一幕何其熟悉,仿佛又回到了一个月前基多面包山脚下小旅店的那个清晨,谭孤鸿的大脑微微凝滞。
他见她脖子上搭着毛巾,手里举着牙刷,嘴边满是白色泡沫,脸上一片迷糊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小心。」
她茫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牙杯中的水差点倾斜出去,一阵手忙脚乱放下手里的东西,胡乱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泡沫,她抬头皱眉问道:
「你怎么在这里?」
「我住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房间,表情颇有些无辜。
谭孤鸿这才发现,两人的房间不过隔壁,而且他们共用同一片的甲板阳台,因为太过宽广,且相连的部分有绿植掩映,她昨天匆匆一看根本没有发现。
「很好,看来又是巧合了。」她似笑非笑。
而他却坦然承认:「不是巧合,因为只有这里,是全船规格最高的两间房间。」
「行吧。」
他不给解释,她也不能奈他如何,何况他还煞有介事的给出了解释,无论如何...
「谢谢你的总统套房。」
他却否认:「别忘了『安妮女王』属于英国,在这里,没有总统。」
「那叫什么?」她倒是没有注意细节名称。
「皇室套房,」他轻轻笑了笑,缓缓道:「you are the king,i’m the queen.」
这话说的,似是而非,不太好接,谭孤鸿只做无视,耸了耸肩:「随便你。」
「一起吃早饭?」
「行啊,」她不太在意,「正好你给我推荐一下。」
船上除了主餐厅,自助餐厅之外,大大小小的主题餐厅特色餐厅共有十多个,一时让她从中选择还真有些头疼。
「也许我们可以试一试中央公园的绿植餐厅。」
她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那我先回去了,一会儿见。」
「等等。」
她刚想转身离开,却被他叫住,他神情严肃的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
她疑惑的走上前,
「怎么了......」
话没说完,却突然被他抬手轻蹭了一下嘴角,温热的指腹擦过唇边脸颊,毫无预兆下带起一连串颤慄。
「好了。」
她有些愣怔的看向他,只见他抬手向她示意着指尖的点点白色泡沫,微笑道:
「一会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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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轮十层甲板的中庭区域是被称作中央公园的一条商业街,两侧商铺林立,都是各大奢侈品牌的免税店,置身于此,仿佛来到了巴黎的香榭丽舍。
长街尽头实景绿植环绕的餐厅,像一个小小的公园,闹中取静,惬意悠闲。
「怎么这么有闲心来跟这趟环球航线?」
早餐期间,谭孤鸿颇有些揶揄的问道:「给自己放长假?」
据她所知,他名下不仅这一个公司,一个邮轮下水50周年就值得他亲自监工,手底下的人莫非都在吃白饭?
「一半一半,过去几年拼得太狠,医生建议我休息一段时间,正好接下来有些工作能在沿途解决,我也就顺便偷个懒。」
洛景明笑了笑,真情假意,是非难辨。
「劳逸结合,身体才是革命本钱。」她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阿坤也来了吗?」
「嗯,不过他晕船,大概头几天会整日在房间里睡觉吧。」
她很难想像那个硬汉脸色发白脚步虚浮的模样,乐道:「那你又何必让人家跟来?」
「有备无患,这些年已经习惯了。」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除了在南美,除了在旧金山,前者不予置评,后者大约是案底在身不方便。
可身边跟着这么一个人,也是正常,回想他过去惹下那大大小小的仇敌,和他那一家子不省心的亲戚,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谁知道谁会在背后捅刀子,他说这世上想要他命的人有很多,大概不是虚言。
她突然有些好奇:「阿坤和你,谁的枪法准一点?」
「他的远程狙击更好一些。」
「格斗呢?」
他笑了笑,煞有介事的推了下鼻樑上的眼镜:
「我不擅长近身。」
她「啧」了一声:「你就装吧。」
他不置可否,垂眸喝了一口杯中的伯爵红茶,缓缓开口道:
「我和阿坤,都是李叔手把手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