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孤鸿承认他说得有理,如今外面兵荒马乱,他在这里陪着她,她很感激,只是有些话还是要挑明的。
「你把那把枪给我看一下。」
洛景明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言,从腰间解下枪递给她。
谭孤鸿握住枪柄,摩挲着冰凉的枪身,笑了笑:
「义大利伯莱格?怪不得射击这么准。」
他笑,「眼力不错。」
她二话不说,手上动作不停,套筒、弹匣、弹簧,转瞬将枪拆成了一床零件,手法干脆利落。
他微微挑眉,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她轻轻一笑,零件依次入手......装上复进簧、拉送套筒、装上弹匣、子弹上膛,抬手直接瞄准面前的人,轻描淡写道:
「弹簧加两磅。」
至此,洛景明脸上终于微微变色,不知是为了她的动作,还是为了她的话。
就这样僵持两秒钟后,谭孤鸿突然笑了起来,她指上微转,调转枪口,关上了保险栓,将枪扔给了他:
「那是电影台词,开玩笑的。」
洛景明抬手接过枪,未被镜片掩饰的双眸一片幽深,表情晦明不定,良久,他淡淡道:
「抱歉,我没有看过。」
「我呢,虽然不算擅长射击,但至少从小耳闻目染。」
廖老爷子少时参军,解放战争、抗美援朝还有后来的越战,打了半辈子的仗,她大舅是军人,二舅也是军人,连母亲生前都是军事理论方面的研究员。她在这样的家庭长大,三岁玩子弹,五岁进靶场,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那天晚上他开的那几枪,完全没有瞄准时间,几乎等于盲射,能达到如斯精准的地步,枪法已经不仅仅是好而已。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从小爱枪如痴,玩过ipsc,甚至是经过长时间的专业射击训练,但是对着真人面不改色近距离开枪,这样的心理素质,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的。
洛景明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并没有生气,面上还是那样云淡风轻:
「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她摇头,慢条斯理道:「我的好奇心没有那么重,不喜欢打听别人的私事,你究竟是什么人,有什么过往,我没那么感兴趣。对我来说,你是梁老的外孙就够了。」
「然后?」他接下她的话。
「然后?没有然后了,」
她很无辜的摊手,他们并非同路人,不过是因缘巧合相伴一程,那么来从何来,去往何去,都不重要。
「哦,然后还有就是,谢谢你。」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谢谢你背我来医院,」她笑了起来,「老实说,能背动我的人真的不多。」
满打满算就两个,一个二舅家的堂弟,一个霍乔南,前者当兵倒是能抱她起来转圈,后者连三米都走不到,白瞎了那一身健身房练出来的腱子肉。
她清秀面孔上因着虚弱而流露出的难得几分温柔,他定定看了她许久,终于唇角微勾:
「我说过,你不如一只棕熊重。」
说罢,他掀开帘子走出了门,「我去买早饭,阿坤在门外,有事你叫他。」
第8章 赤道(8)
洛景明出门后,谭孤鸿躺在床上百无聊赖,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争执喧譁声。
谭孤鸿刚开始没有理会,可是吵闹声由远及近,转瞬到了帐篷外,是几个本地男人,骂骂咧咧嘴里喊着脏话。
谭孤鸿感觉不妥,翻身下床,一瘸一拐的打算去查看一下情况。忽然整个帐篷剧烈摇晃了一下,接下来就是几声惨叫,接连重物落地的声音,而后四周一片寂静。
掀开门帘,谭孤鸿向外看去,只见帐篷外面,四五个健硕的男人倒在地上,或捂着胳膊,或捂着腿,连声惨叫呼痛。四周围了一大圈人,却谁也不敢上前,皆神色恐惧的望着守在帐篷门口的那个亚洲男子。
「怎么了?」
谭孤鸿问向阿坤。
「床位唔够,他们想抢帐篷。」
阿坤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回道,而后他瞥了她一眼,眉头大皱,
「返去,唔好下床!」
说着他不顾谭孤鸿的反应,直接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拎回了帐篷里,扔在了床上。
他的手像铁钳子捏得谭孤鸿胳膊生疼,她坐在床上,揉了揉肩膀,似笑非笑:
「下手重了点吧?」
无论对她,还是对外面。
倒在地上那几个男人手脚不同程度的弯曲,全都是骨折,她没见到阿坤出手,但可想而知,他的拳脚极硬,出手干脆狠辣。
阿坤嗤笑了一声,想开口,却似乎不知普通话如何发音一样,皱眉片刻,蹦出了几个字:
「他们走了,重有人。」
他们走了,还有别人。
谭孤鸿瞭然:「要杀一儆百,威慑别人?」
阿坤冷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虽然他的态度还是很差,但是谭孤鸿总觉得他对她的那股莫名而生的敌意,似乎也莫名的消失了。
洛景明回来之后,谭孤鸿问起他这件事,他并不稀奇:「因为,我告诉过他了。」
「你告诉他什么?」
他笑了笑,若有深意:「告诉他,你是...我们可以信任的人。」
......
谭孤鸿在昆达医院的帐篷里住了两天,之后便转移到了基多莫拉雷哈医院。基多部分地区也受到了地震波及,但整体伤亡人数不多,这个国家位于板块交界处,三天两头大震小震,政府和人民都已经习惯,慢悠悠的救灾,慢悠悠的重建,日常的工作生活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