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不能。」立夏直言拒绝,「倒计时还剩3,我的同伴那边也已经将所有人整合,开始着手建造大船。」
「我觉得,我来到这里大概是用了三天,因为我在途中睏倦过三次。」少年摸了摸自己脑后的头发,「我手腕的装置可以用来参考时长……譬如从『0』到『1』之间的时长进行估测。」
少年微笑着说,他摸了摸白发神子冷肃的脸颊,「我知道,你想要留在这里,陪着你的『父母』。」
「……」迦尔纳沉默着。
消失的记忆,残存的惋惜。
他不记得自己的目的,只记得自己是太阳的孩子,遗留在人间的血脉,顺着河水,被此生的父母拾起。
他的父亲是苏多,是王室的升车。
他是迦尔纳,是车夫的孩子。
他要,陪在父母的身侧,不让他们担忧。
因此,绝对不能踏入战场,不要与任何人为敌。
昔日之梦的影影绰绰里,他偶然瞥见苍老年迈的父母,在血流成河里绝望哭泣。
为了他们身死的养子,一次又一次的呼唤亡者的姓名。
「我不会强迫迦尔纳做什么,尽管……我的确是为你而来。」少年起身,「请不要躲在暗处啦,请在这里安心生活,接下来由我为你们做到一切。」
「那你呢?」门后,苍老的女人银发爬了满头,「年少的孩子。」
「我会回归理想之座。」立夏目光清澈,不予正面回答,「夜空上的光呀,全都是灵魂,那些清澈的魂光里,或许有着似曾相识的身影。我会达成一切,而你们终会在更高的维度重逢。」
「你要去哪里?」迦尔纳追问。
少年的背影,已经半侧踏入流火之外的夜色中。
他还像来时一样,带着无尽明亮的豁达和温柔,意气风发。
「我?」他笑了,「我要去寻找太阳。」
「你已经找到了。」迦尔纳看着他。
「……迦尔纳是太阳神苏利耶之子。」肤色苍白的青年,俨然记起了一切,「我应该认识你。立夏,你令我感到熟悉。」
少年摇摇头,神色温和宽容,「迦尔纳只是迦尔纳。」
「我想要一个温柔的世界。」少年眼里盈满最明澈的光,「一个不用踏上『非他不可的命运』的,温柔的世界。」
立夏像是在说迦尔纳,又像是在诉说关于其他的人。
没有非谁不可的命运,没有註定的死去。
没有不死的权能,也没有一次次随着末日的新生。
「这个世界啊,可是很温柔的。」最后,少年说出了这样的宣言,「迦尔纳种了一棵最好看的树,所以我在树下遇到最温柔的你。」
迦尔纳,太阳之子。
他有一头最温暖的白发。
火树的花,簌簌飞舞。
不待触及地面,就消融进夜色之中,就像是曾经的某个少年,在理想中燃烧殆尽的模样。
本能的反应,远比思想要快。
迦尔纳抬手,拦住了立夏前行的路。
他们的身后,年迈的老人远远呼唤。
他叫住了藤丸立夏,和迦尔纳。
「你等一等,再等一等。」老人对立夏说,又颤巍巍的转身看向太阳之子,「孩子,我们谈一谈。」
迦尔纳点点头,随老人们一起。
在快要回到石屋时,他转过头来看向火树下的少年。
立夏目送他们返回石头垒起的屋子,独自一人坐在燃烧的火树下。
太阳之火非常温柔,落在他身上之前就会熄灭在夜色里,温度正好,轻轻拂过,像是那位太阳之子的吹息。
年迈的夫妇,苍老混浊的眼眸,看向迦尔纳时的注视无比虔诚。他们双手合拢,深深俯首。
于是,施捨的英雄,温柔的向他们询问所求――
苍老的人啊,向太阳神子诚挚许愿。
许愿尘尽光生。
许愿――
「太阳降临。」
第123章 顶礼膜拜
6时6分4秒
何人曾挡光阴箭?
―
忍辞桑梓别椿萱,动如参商镜难圆。
南柯一梦须终断,吊形弔影若孤鳏。
「……何人曾挡光阴箭?」
这是藤丸立夏第一次听到迦尔纳唱歌,最起码在他的记忆里,的确是这样的。
歌声清净宁澈,稍显悲伤。
白发神子神色肃穆,与双亲拜别,与过去拜别。
两位年迈的老人坐在院子里,注视迦尔纳为此行所要做的最后准备。
或许生前记忆影响过深,现在的他与立夏所熟知的那些成为英灵的『后来』不大一样。
少年心想,此次回应召唤现世的迦尔纳……或许是最接近生前状态的一次。
白发的太阳神子,遵循礼敬湿婆神的记忆从后山寻来一块长条状的白石,将其放在院子里,用尖端若日轮的神枪进行雕琢。
削成的浑圆石柱在石台墩立,柱身有着形似眼眸的纹路,只立在那,就让人觉得肃穆沉寂,亘古长存。
「这是上神湿婆。」迦尔纳俯身而拜,低声向立夏解释着。
湿婆大神的神像。
古印度三相神之一,吉罗娑山的主人。
少年人学着迦尔纳的样子,恭敬俯首。
之后,他退至两位老人的身旁而立,神色静肃的遥望迦尔纳向湿婆神诉尽礼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