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沙漠的生机化愈发缓慢。
末日一般的光景,无量光影在群青之上炸裂,云朵都染上煤灰。
暗夜的太阳船也在这能量炸裂冲击的波痕气浪里动荡摇曳,不再平稳。
立花脸色发青的把住太阳船的边沿,跌坐在甲板上,另一只手紧紧抓着立夏,将他扶起。
「怎么样?你还好吗?」少女的语气难掩关切。
立夏紧捂着嘴摇摇头。
他脸色不太好,一副马上就要吐出来的样子。
「忍一忍,千万别吐。」立花也瞧出来他现在的状态绝对称不上舒服。
少女尽力地抓紧立夏,让他在太阳船向着东方不断极速行进的过程里不至于被直接甩到船尾,抛出到半空中。
「好。」立夏点点头,脸色苍白。
「我说、说真的啊……」立花的状态也不怎么好,凛冽的风扑面而来,把她的头发吹的乱七八糟。
少女脸色泛青,连话都有些说不利落。
暗夜太阳船行进的路程并不平稳,时不时躲避前方落下的沙石和魔物喷出的光束和随鲜血迸溅的恶露。
「呜……」立夏勉强着,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算作回应。
「就算到了喉咙口,也得给我咽下去。」
「这不猴叭,听桑去猴鹅心(这不好吧,听上去好噁心)――」
话音戛然而止。
劲风袭来,大船陡然竖直而上。
令人无端联想到逆流而上的大马哈鱼。
无声的尖叫和惊恐里。
少年少女腾空而起,唯一和太阳船还能够连结的,是少女看上去极为白皙脆弱的手臂。
法老驾驭着太阳船,日轮的光晕追逐其后,他们一行人正向着远离尼罗河的东岸,红海的方向进发。
「哈哈哈哈。」拉美西斯二世在太阳船的最前端迎风而笑,豪情万丈。
「尽情享受吧,迦勒底的御主哟。」立夏听到了一连串魔性洗脑的『哈哈哈』,内心无动于衷,胃里该翻江倒海还是一样的翻江倒海。
「面对疾风吧!」
法老展开双臂,白色的披风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明明看着奥兹曼迪亚斯的身影,心里一个劲的劝说自己『尊老爱幼』,但是事实证明,面对像现在这样拉仇恨的情况……他还是有亿点点不爽。
「――口区。」立夏面无表情的发出了特别逼真的声音。
「等、等等!」拉美西斯二世意识到情况似乎不太妙,急急回头,向少年吼道:「给余住嘴啊!」
「臣妾控制不……口区……」立夏垂着头,蔫哒哒的,「您的船看上去,好干净喔。」
「知道了知道了!」太阳船船体立马来了个急剎,速度陡然减缓了不少。
虽然仍旧是飙狂极速,但是至少不会随时都会有将他们甩出去的可能了。
「得救了……还以为要死了。」立花瞬间松掉了浑身的力气,腾出空出来的手轻轻拍着立夏的嵴背。
见状,拉美西斯二世『哼』了一声,他也不哈哈哈了,活像被剥夺了快乐马达的秋名山车神,有速度也飙不起来。
少年拉着少女,两个人一起小心翼翼地在船体边沿处冒出脑袋,打量着下方的状况。
「这里是……海?」立花眨眨眼睛。
「是海。」奥兹曼迪亚斯语气平和的回答道:「那里,就是红海。」
顺着法老所指的方向,手指的尽头,是一片汪洋。
天上的魔物仍在咆哮,他庞大的身躯终于还是在光的汇聚里凝结成型,大山一样庞大,遮云蔽日。
锋锐的狼牙,正对大地。
「嘶――」立花到抽一口冷气,「这要是真的咬下来,那还了得?」
「感觉我们完全不够塞牙缝的。」立花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这炖菜都不够一盘啊呜呜……」
「应该不会,别想太多。」立夏神色冷静,目光冰凉,「他的时间不多了,只会用来寻找正确的目标。」
少年着重咬清了『正确』这两个字。
「欸?明明那么生龙活虎,感觉看上去能吃下一座山。」立花挠挠头,诚恳的说道。
「阿拉什先生的那一箭并非毫无作用,而是真正的给予了对方重创。」少年摇摇头。
「临死前的挣扎而已,何须在意。」拉美西斯二世冷嗤一声,肯定了立夏的说法。
他看了眼立花橘子色的头毛,说道:「小丫头的眼里还有待历练。」
「明明就是很在意的样子嘛……」立花超小声的嘀咕着。
法老没有回话,就像是懒得搭理她一样。
立夏垂下眼睫,收敛着眼底别人无法轻易窥视到的情绪。
谁也不知道,他在这一瞬间的所思所想。
暗夜的太阳船在距离红海还算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这个地方的视角很好,可以纵览大半个红海,又可以看到海天相交的那一线。
高到视野广阔,却又不至于视线模糊。
奥兹曼迪亚斯很自然的在这个地方停了下来,没有多或者少哪怕那么一点,就像无数次从这里经过并反覆丈量,直至成为自然而然。
不用看,也不用比量,他就知道应该在这个地方停留。
立花偷偷地去看法老的脸色。
只见这位功业盖物的王,轻悄悄的勾起唇角,目光也非常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