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独自走向没有火焰的无光之处,镇静的不可思议。
老年人特有的混浊眼眸里,竟是不可思议的清澈,坦然的走向死亡。
「我太老了。」她留给年轻人们一个背影,尽管尽力的挺直背嵴,也依旧显得佝偻。
时日无多。
立夏所看到的人群里,只有这么一位老人。
恐怕之前的那些,也已这样的方式死去。
名为提斯的青年,眼角溢着泪水,却不敢哭出声。
就像一直以来的怯弱一样。
老人坦白而直率,嘆息着说出:「带着孩子们离开吧,提斯。」
「不、我……我没有您只会一事无成。」他挣扎着,向那道背影伸出手。
然后,顺着自己的指尖,看到无法挽留的註定。
「今后,你长大了。」即使在最后,她也依旧是严厉的,「为了未来,握紧你手中的力量。」
「不要松手。」
老人走向远光之处。
那关于信仰和太阳的一生,将被压在漆黑的地狱之沙里。
提斯散乱的目光愈发混浊。
明明是不想要任何人死去,才向法老自我举荐。
结果到现在,也什么都没能做到。
提斯捡起老人遗落的耳坠,深深的埋着头,这将是唯一还活过的证明。
他流着泪,努力将魔力灌注进土地深处。
飙狂的热浪在奔涌,他感觉上方的空气在燃烧。
于是脸上滑下的,不知道究竟是汗水还是眼泪。
立夏熟悉这样的神色和疲惫,重压里产生的绝望感,什么都无法做到的自我否定。
浑浑噩噩的一味向前,以至于迷失懵懂的目光。
他有些生气,却不是针对提斯而来。
而是,在他身上,看到了过去的影子。
那些曾想过自暴自弃的日日夜夜。
「给我――站起来啊!」
一声带着怒火的高喝里,提斯看见一道背影。
不高大,不强壮,甚至略显消瘦。
那个人没有成年,没有完全长大,看起来还是个能继续长高的少年。
就是这样,略显无力的人,毫不犹豫的为了早已苍老到无法挽救的生命,奔出了还算安全的地方。
一腔孤勇,绝不回头。
他抓住了老人的胳膊,一心只想要阻止她的死亡。
他深知对方无法逆转的苍老,和生命的枯竭。
他只是,只是没法做到,就这样看着这个枯瘦的背影。
孤寂沉默,且尊严的,走向黑暗的深处。
只有一个人的逝去。
这不好。
所以,他想记住这个人。
每一个生命,都应该被尊重,每一次的死亡,都并非毫无意义。
「啊呀……?」老人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紧接着露出释怀的笑容,「回去吧,可爱的孩子。」
动荡的黑沙与黄土,碎石在砸落。
她看向黑暗,自觉这一生,已经足够了。
在遥远的西台长大,回到故乡埃及,生活在尼罗河的下游,见证人间神王的王权。
立夏和岩窟王,人类少年和他的英灵。
他们可以为老人击碎迎面而来的碎石,却无法让她避开每一粒沙子。
黑沙是有毒的,在风的呼吸里扩散着。
老年人的身体状态不如年轻的人,她说的不错――『太老了』。
弥留的模糊里,老人对着眼前这个少年絮絮叨叨。
她说,他们这地下的一行人是『希伯来人』。
是跟随圣人摩西的指引,未来将会渡过红海,前往神明所赐予的应许之地。
「嗯……」
少年握着老人枯藁的手,声音很轻的回应着她的每一句话。
但是――
与老人所说的不同,立夏发现他们……这群人的肤色,是埃及人所特有的麦色,而非希伯来人的白皙。
立夏豁然睁大眼睛看着目光混沌模糊的老人。
他紧咬着有些发颤的牙关,对此,一字未提。
「别难过,孩子。」老人嘆了口气,「我的眼睛早就看不见东西了,味觉也不灵了,我的耳朵听东西有些吃力……这些,绝对不只是这些该死的沙子的原因。」
「我只是老了,只是这样。」
「……好。」
朦朦胧胧的光,是月亮的网。
魔物端坐高天之上,冷冷嗤笑。
暴风骤起,鸣雷落雨。
来自远古的威能和震怒,在狂风和暴雨里燃烧。
炸响的雷鸣中,老人最后得向少年发问――
「来自『以后』的少年人,我问你……拉美西斯之名是否一直随岁月流传?摩西大人的仁慈,是否一直被世人所称颂?」
她问,她说。
嵴背笔挺。
就像是……灰尘一样的,那些掩藏在历史深处的骄傲,和不甘。
第107章 埃及治世
b.c.1220
时值,埃及治世。
―
『我问你……拉美西斯之名,是否一直随岁月流传?摩西大人的仁慈,是否一直被世人所称颂?』
嘿呀,你看,她眼中那些希冀美丽的光。
临终时的梦,也全是这个时代的人所特有的纯粹信仰,和干净的忠义。
是属于后世之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触摸到的,掩盖在历史中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