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飘窗前,看向立夏的目光大概是无奈的,「所以,这一次,就不用了。」
「这一次?」立夏意识到了什么,隐隐皱眉。
「对,就是这一次。」太宰向他点头,「不会是以为我不回来了吧?」
太宰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调笑,但是,看向他的目光却无比认真。
「没有那回事。」立夏摇摇头否认,犹豫着,开始陷入沉默。
太宰像是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沉重,歪头瞧着他。
「……其实。」在鸢色眼眸极度清明的注视里,立夏开口,最终还是说出了一直以来的心声:「我一直在想。」
在想些什么呢?
「太宰,你应该留在横滨。」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太宰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而立夏却像是一瞬间被自己说出的话所烫伤一般,在对方的目光里垂下头去。
他眼底动荡着微光。
尽管双方心里都清晰的明白着,这句话并没有指责什么,也没有任何恶意。
但是,却不知为何,听起来如此悲伤。
这就像是在说,『你不该来』一样。
是一个无法实现的,虽然不够动听,却足够温柔的愿望。
「你说得对。」属于太宰治的声音在耳边吹起。
徐徐缓缓,温凉吐息。
立夏扼制住自己想要转头向他的,那一瞬下意识。
『哒』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少年看见了。
在他的视野边沿,那些落错的,黑色的,属于太宰的发尾。
擦肩而过,背道而驰。
之后,他听见自己对太宰说『再见』。
这没什么不好。
没错,这才应该是正轨。
少年在心底里,固执的坚信着。
其实,从最开始,立夏就希望太宰治这个人能够留在横滨。
洗白履历的方式,总不会只有迦勒底这一个选择。
如果留在横滨的话,他会和织田作一起聚在lupin喝着长岛冰茶,因为偷刷中也小先生的卡被打,又或者在咖喱店被激辣咖喱辣到露出非常可爱的表情。
他那么聪明,只要他想,那么无论在哪里,都一定能过上优渥的生活。
回横滨吧。
一定,不要再来迦勒底啦。
然而――
「你说得对,我们应该留在横滨。」
不只是他,而是他们。
就像是一阵风。
那风声在立夏的后方响起,经转过拐角时,就悄然离去。
波平浪静的碧蓝色,被掀起一角内心深处的真实,前所未有的动摇着。
「……太宰。」少年死守着仅属于他的,最后的固执,用最平稳的声音问道:「『我』被选中了吗?」
他在质问自己。
「不,你没有被选中。」太宰的嗓音略带柔哑,显得发音极低。
「立夏,你一定要等我回来。」非常轻的,他微笑了,「可不要趁我不在的时候,迷失在这次旅途中。」
『――再见。』
「……所以呢?」对方的叙述,随着最后一个尾音结束。
立花抱着双臂,挑眉看他。
将所扮演的身份从聆听者,转变为卖鸡汤的小姑娘。
「不管怎么说,能再见到都是好事情吧?总比再也不见来的好。」少女老气横秋的摇摇头,嘆口气接着道:「虽然就靠不靠谱这一点来看还有的争议……但是不管怎么说,太宰先生都是成年人了,他的决断总有自己的理由。」
「包括究竟是选择离开,还是再回来。」
「……我知道。」立夏揪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嘀咕了两声后,立花一脸微妙的抱怨着,「你明明希望他最好别回来吧,太不坦率了。」
「虽然知道,但是该纠结还是会纠结啦。」立夏耸了耸肩。
「我真不明白。」少女翘着腿,嘴里也不闲着,咔嚓咔嚓的咬着金苹果,「如果说迦勒底从事的工作危险,出于但心,你不希望太宰回来这当然说的通。」
「没有人会不喜欢安稳的日常。」金色的眼眸,无比肃然的目光,带着些探究的意味,落在立夏身上,「但是啊,难道迦勒底外面就安全吗?」
「当然不。」立夏抬起头,拿下自己刚刚盖在发顶上的毛巾。
在投射下来的细软灯光里,无比诚恳地看向她,「我们都知道,如果失败了,那么不管是迦勒底,还是以外的地带……都会崩毁。」
「所以说啊,还是在大家能够看到的地方更好吧?」立花的笑容,像太阳,「我啊,想和玛修一起面对这些东西。」
「但是……」少年别过视线,有意错开了对方那个暖呼呼的笑容。
「但是?」
「根本不会有『如果』和『假设』,因为我们不会失败。」
他是如此笃定,吐字清晰。
立花捏着金苹果,咀嚼的声音停了下来。
「……啊,的确是这么回事。」少女低低的笑了起来,「失败这种情况,怎么可能会存在呢?」
毕竟――
「世界可是将几十亿的生命託付给了『我』啊!」
细细的,信念的火焰,在立花金色的眼底煌煌燃烧。
而少年,在看着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