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匹马与他所驾驭过的战马相比有些瘦弱,毛色也截然不同。
是与雪白无暇相反的,泥土的颜色。
棕褐色的鬓毛在太阳的注目里火红燃烧,从虚假的热烈里沉寂,是柴垛被点燃的颜色。
火焰内侧,与火焰之外。
其中是被大火包围的少年,而其外则是婴儿的啼哭。
少年被浓烟呛了一下,他的眼睛被烟燻的难受,微微眯起。
「——你是否觉得,自己得到上帝的恩典?」
浓烈的烟外,传来神职人员的最后一问。
少年扯着被烟燻哑的嗓子,昂声坚定道:「如果没有得到,希望上帝能赐予我;如果我已得到,希望上帝仍赐予我。」
浓密刺鼻的烟,形成阻绝。
隔绝浓烟之外的人对于他的窥视。
当然,这些大量升腾的烟火对他也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眼睛被熏的刺痛,鼻腔里充斥着热辣辣的灰,嗓子被灼到难听嘶哑,喉咙剧痛。
这是有意而为,刽子手奉命将火焰和他保持一段距离,为的是让『贞德』尽可能艰难的死去。
火舌距离舔舐上他的衣摆,还有一段距离。
正是这恶意,为他争取了时间。
立夏定了定神,调动起魔力,化作轻薄的风护持在体表,将不受伤害的时间延长。
万事俱备,时机已到。
立夏毫不犹豫的抓住了这个机会。
卡牌制式的魔术礼装,凝了灿金色的灵子,出现在他的指间。
――[引领迦勒底的少女]
奥尔良少女所挥动的旗子,是鼓舞着许多人的希望象徵。
无论如何。
指引着以胜利为目标的他们,圣女向火焰之路出征。
相信,前方有着我们自己的荣光之地!
少年垂着头,唇角在浓丽光影下,勾出一个静谧的微笑。
他捏着卡牌的手指微微用力,将魔力注入其中。
火焰猛地窜高,轰轰烈烈的涌向天际。
明烈炽热的燃烧着,瞬间夺走了太阳的光辉。
此时有风,自北临南。
狂风吹拂里,浓烟消散,剖开烈火。
少年在这时抬头,居高临下。
终于露出了被掩藏在火与浓烟里的真容。
「――那、那是!?」
金发,蓝眸。
容颜清丽,笑容悲悯的圣少女。
她的虚影,展现在众人眼前。
人群对着她的身影发出惊呼。
难以置信,匪夷所思。
前所未有的景象,在他们眼前展开。
灿金的长发披在身后,澄澈通明的眼眸倒影着烈火,与那在大火中燃烧的少年的眼眸同色。
他们。
他,和她。
无论是那虚幻光影一样的金发少女,亦或是大火里神色坚定的黑发少年。
他们都有着一样的东西,散发着同样的,属于理想的光辉。
那些光和叶在他们瓦蓝的眼底一同重叠,最终点燃成了奇异的松石绿。
色彩美到梦幻,又失真。
那道虚影与烈火里的少年步调完全一致,向着刑台下仰望着他们的人,露出浅笑。
温柔,悲悯,坚定。
那么,『她』究竟是谁呢?
她啊……是蓝天的孩子,是鸢尾的荣光,是法兰西的自由意志。
她是让娜·达尔克,是奥尔良的少女,是法兰西的救国圣人。
在场所有人,都愣愣的看着眼前这神迹一般的光辉。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出现在天空上的影像,究竟是谁?
他们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只是一时还没有办法接受。
「――大姐姐!!」
直至这撕心裂肺的嘶吼,从人群中炸响。
几乎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向着声音所传来的方向扭过头去。
视线集中之处,是一个瘦小的男孩。
他有一头栗子色的短发,发尾卷翘,看上去毛茸茸的,非常乖巧。
是阿德里安。
作为圣乡栋雷米的来者,而被拥簇的阿德里安。
在这种时候,这个境地,这个静到诡异的氛围里。
作为与『贞德』同乡,并且据说颇受贞德喜爱,而在一段时间里,一直呆在他身边的孩子。
因此,阿德里安的言辞,不可谓不真实。
就这样,被万众瞩目的阿德里安,在这些注视下――
他用不太大,却足以影响人群的音量坚定说道:「是大姐姐……是让娜·达尔克!法兰西的救国圣人,是一位少女。」
在这个时候,他还是冷静的。
但是,下一刻――迎面而来的风掀起他的额发,吹走了最后为数不多的,对于自我情绪的抑制。
姑且还可以算作是『男孩』年龄的小少年,像一只愤怒的狮子。
他固执的昂着头,眼底忍无可忍的怒火肆意勃发,迸溅出惊人的勇气。
向着那些英格兰的士兵,嘶哑怒斥:
「你们在迫害一位女士!这就是英格兰人宣扬的绅士风度吗?不!你们应该为此感到羞愧!!」
人群譁然。
「滚出法兰西的地盘!」愤恨在熊熊燃烧,而烧灼到极限时,却在绝望里浇筑出哭泣的心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