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事情向着明快的一方发展了下去。
然而……假设一切的发展方向,都与现在相反,未来又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如果玛门那时候的选择是『不同意』。
那么,为修复特异点而来的人类少年,就会死在法王查理七世加冕的那一天。
他,或者说他们。
都只能安静的等待结果,无法干涉少年所做的危险选择。
白金王座的见证下,愿执行法王对『我』的裁决。
太宰治坐在迦勒底的监测室内,手边是咖啡,身下是柔软的座椅。
但是立夏身边,只有一场豁出性命的豪赌。
无法制止,甚至因情况的原因不能说话,不能发出声音。
但是,不发出声音,并不代表不存在。
太宰治,一直在看着这个人。
看着他的现在,看着他的未来。
那鸢色的眼底似乎又积淀上一层莫名的情绪,接着,就是一声嘆息。
他拿起手边搁着的签字笔,又抽出了那份离职手续。
并且,这一次在离职人签字的那一项里――『津岛修治』。
他落笔了。
无论如何也无法看着这个人死掉,所以,他就写了自己的名字。
太宰治打算找个时间,暂时回横滨去了。
「――得到的那些关于特异点的信息,我们先一起整理一下?」
那一边,少年对此一无所知,他的声音仍在继续。
与还身处迦勒底的太宰,交流着自己此行所斩获的信息。
迄今为止,他们仍未勘破未来的命运。
不……也许双方都早已知晓,不过是默契的进行了沉默。
过去,未来。
最重要的,是所行走着的『现在』。
只要一直专注现在,就不会产生迷茫。
太宰笑了一下,回应着立夏:「我在听。」
「唔姆……让我想一下,怎么才能更清楚的表述出来。」最近把口癖从『不敬』换成了『唔姆』的少年,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
为了不让太宰等太久,他很快就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如果以更宏观的角度,从很久远以前的神代来看……从遥远的天,到宽广的地。包括这两者在内,大概是有三层的吧?」
『唔,听起来不难理解。』太宰回答。
事实上,这件事在多个神系的传说中,似乎就像是约定俗成的共通点那样。
尽管所处的地域不同,语言也不一样,但是唯有这一点在所有的神话与传奇里都被以统一的角度传述了下来。
至高的,神祗的居所。
中间的,繁荣的土地上有人类世代繁衍,以及那最深处的,属于死者的净土。
不过――
『这与背后策划了这一切的存在……有什么特殊关联吗?』立夏听到纸笔落错的声音,想必是太宰在对特异点的信息做着记录。
目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因为……」少年的语气犹豫了起来,最后根据玛门告诉他的那些事情,含混的吐露出自己的理解:
「因为思念。」
『唔,原来如此――』透过通讯所特有的,细细的电流声。
立夏听到了远在迦勒底的友人,有些夸张的,刻意拖长的声音。
『令人意外。竟然会是这么一个非常真实,却又没出息的理由啊。』太宰毫不留情的调侃着,完全没有将对方曾经的尊贵,及后来演变成扭曲的恶所放在心里。
少年愣了愣:「欸?」
他向来都知道,自己的友人太宰治,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有时候立夏甚至会想,对方身上时不时显现出的,游离人群之外的疏离感……或许正是这一点造成的也说不定。
就像现在,太宰好像已经通过简短的几句话,就知道了一切那样。
『这么想的话,似乎那些傢伙与人类也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某种方面上而言,他们,或者应该说……他,比人类更刻骨。』立夏听到了一两声零星的,低哑的轻笑。
「刻骨?」
『是的。』太宰提醒道:『也就是你所说的……思念。』
非常,非常刻骨的思念。
或许是从分离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吧?从那之后,再也无法停止。
「不愧是太宰啊……」少年干巴巴的笑了一下。
是的。
看似还算温和的话语,实际上处处透着尖利。
像短刀扬出的刀弧一样,带着清冽的冷光,直直剖开问题的源头。
这个人……太宰治,已然看出癥结所在。
立夏口中的那个存在太过思念雅威,也就是天父,或者说上帝。
什么都可以,总而言之,他是不可替代的『唯一』,是一个神系里的至高。
那些荣光,那些崇高,那些还在神身边的日子。
他是晨曦之星,是上帝七分之六的力量,是耶和华身侧的半片羽翼。
「明亮之星,清晨之子。」少年嘆息着,「是路西菲尔(lucifinil)啊。」
深受神眷的原初天使,率领着中央天使,向他们的神发起反叛。
可这并不意味着憎恨雅威,他所讨厌着的,大概一直都是比天使要弱小,诞生于泥土中的人类。
因为骄傲,所以无论如何也无法向人类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