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身躯,令人惊骇的威压,殷红眼眸的注视。
「身为从者,多少还是遵从御主的意志比较好吧?」小小的王,残忍的戳破了这个英灵的幻想,「他可不是你所想的那个人,还是说,你想让那个英灵的王座自此消失?」
躁动的杀意被压抑了下来,形销骨立的男子默然点头,咬牙道:「我……知道了。」
即使这么说着,他依旧将目光放在那位少年御主的身上。
非常固执的目光,吉尔元帅想要看到的,其实只是属于那位圣少女的,另一种可能性。
不必因为非她不可的命运,为死而生。
他想要听到,那位自称人类最后御主之一的少年,所作的回答――
「今天很开心。」立夏想了想,半是否定的摇摇头,微风吹起他的额发。
「不是因为赞美诗,只是因为是今天,所以很开心。」
少年驾驭着神骏的白马,行进在历史的长河中。
眉目飒朗,意气风发。
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净粹感,而那双比兰斯的晴空更明澈的眼眸里满是笑意。
那真是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玛门这样想着。
就像初次相见时那样,其内有着他无法理解的,净粹如雪川的理想。
「『今天』很特殊吗?」魔物向人类少年发问。
「这是当然的吧?」少年有些讶异的看了他一眼:「因为终于收回了重要的土地,法兰西的子民重展笑颜。」
他顿了片刻,略带羞赧的继续说道:「以及最重要的,这个国家啊……在今天终于再一次迎来属于他们的法王。」
「……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吗?」魔物眼底流转着真实的困惑。
他是代表了贪婪的魔物玛门,但凡权柄金石,就都理应尽归他所有。但是这些对于以外的人究竟代表什么,他并不会去想。
归根到底,来自地狱的君主眼中,没有人类的存在。
「当然很重要。」少年再次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那片荒芜空旷,「百分之十的人,领导百分之九十的子民。」
「如果放在眼下的话,就是王与贵族。总需要有些人去发布目标,引领律法与正确。」少年向着即将加冕的新王,恭顺垂首:「法兰西需要您的指引,打起精神来吧,今日晴空明亮。」
「您是法兰西,至高无上的王。」
那双蓝眼睛里,写满了信任与固执。
相信着他,信任着作为王的他。
红衣主教们为新王颂着神的道义,宣誓这他作为人王的正统。
接过黄金镶嵌珐瑯的权杖,他是法王查理七世。
被圣油涂抹过后,他即是天定的人王。
天授王权。
圣徒在侧,见证王的诞生。
带上沉重的黄金之冠,离开作为王储的自己。
属于他的少年圣徒,正在静静的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着净粹如雪川的理想。
而现在,玛门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自己……准确来说,是身为法王的,他自己。
耳畔传来一众教士代神授言的祝福,唱诗班未改的清澈喉咙在教堂中静静歌唱。
人类的确是奇蹟,那歌声,他曾在天父的圣堂听过,是属于神之造物的天使,才能呢喃出的清澈。
而人类,以虔诚与信仰,将早已不属于人代的曲调重现。
徜徉在颂歌里,蓦然间,他听到了教士们祝福的真言。
七声阿门,七声应允。
七句对于新王的期望与叮嘱。
侍从为他披上早已备好的蓝色大氅,白绒的滚边蹭过脸颊。
他喜欢这件大氅的颜色,玛门这样想着,就像那人类少年的眼睛一样蔚蓝。
那少年圣徒似乎正在安静的看着他出神,是在想些什么吗?
那些为法兰西而战的日子吗?
玛门再一次意识到,他会失去这个人类。
在他无法分辨出对这个少年所抱有的情绪究竟是贪婪,还是其他的时候,就会失去。
教士的念诵,主教的祝福,额上略带温凉的圣油,唱诗班的歌声戛然而止。
现在,所有人都在等待加冕式的最后一步――法兰西军队的统帅,为新王献上忠义。
他们等了许久,印有鸢尾花的旗帜一角安静的躺在少年掌心。
在极度安静的气氛里,连呼吸的声音都像是罪。
随着时间的拖长,氛围愈发沉重。
而少年却对此依旧浑然不觉,那双净粹的眼眸,清晰映出新王的身影。
面无表情的少年,法兰西军队的至高统帅。
他现在的行为,就像是对新王的审判,似乎是在估量――法王是否值得效忠。
这样的沉默令随贞德一同前来观礼的,共同作战过的贵族元帅们心绪动摇。
不得不说,他们想的太多了。
权贵们就是这一点很容易走进误区,有时候对方的每一个举至都会过分解读,不过这也难怪……毕竟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这是每一任国王,一生仅有一次的典礼。
他却在这加冕式上神游天外,纵使自认并非『查理七世』的玛门,心里也稍微有些不是滋味。
「滋滋――」
微弱的电流音,立夏感觉到袖口下,箍住手腕的通讯装置在震动。
『呜哇,查理七世在恶狠狠的瞪着你唉,再走神小心会被上司穿小鞋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