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恶魔为伍的英格兰人不足为惧,层出不穷自地狱而来的白骨魔物也不能引起恐慌。
只要那个人还在……他一定会像扭转奥尔良战役一般,引领胜利。
上帝与他同在。
但是。
但是……
只有少年自己才知道,他究竟,扯了多大的一个谎。
哪怕骗过了所有人,也依旧荒唐到不可思议。
然而,为了前路,他别无选择。
严格吻合的日期,无差错的辉煌。
以及――
5月7日的那一天。
那是个好天气。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湛蓝不变的天空,注视着大地上兵戈交击的战场。
自高墙而来的一箭,将少年的肩膀射穿,将他从马背上射落。
野草生长的远方,田鼠悄悄的探出头。
见证传奇的诞生,与传奇走向死亡的开端。
「……嗨,别生气,爱德蒙。」少年呼吸间,尽是血特有的铁锈味。
他用未受伤的那半边,攥紧掌心下被血濡湿的泥土。
殷红的血液,在板甲的缝隙里溢出。
肩膀真痛啊,痛到似乎感受不到了呼吸的流动。
他手指抚上扎入肩膀的箭羽,瓦蓝的眼底,动荡着涟漪。
就像泪水,动摇心湖。
藤丸立夏是个普通的人类,怕高,怕痛,怕燃烧的大火。
饶是如此,他下意识去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安慰栖于他影子里的英灵。
「我好着呢。」少年故意将语气放的欢快,「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吗?只是一箭而已。」
「……立夏。」不是『御主』,也并非『共犯』,岩窟王少有的呼唤了少年的名字。
他的声音,在少年脑海中响起――
「想在你的影子里,做你永远的住民。」
伯爵的声音泛着冷粹,却又柔软,愈发与少年的嗓音贴近。
「别再这样了……」
这究竟是第几次了?
在隐忍里,渐渐溃烂。
想要将这个人重新关回监狱塔里,纵使人理崩坏,也再不做引领他出路的『法里亚神甫』。
「圣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不起。」他的少年,在道歉。
「我知道,我并不高尚,我也不是神。我只是想要让相熟的人活下去,让『贞德』这个名字不被遗忘。」
「或许那个人,其实并不在乎。但是,我在乎。」
贞德是谁?
又是怎么样的人?
名为贞德的少女,法兰西的救国圣人。
位于香槟-阿登大区与洛林大区交界处的村庄栋雷米,是她的故乡。
13岁目睹家乡被侵略者践踏,熟悉的邻居纷纷逃离赖以生存的土地。
被她亲手饲养的洁白牧牛,温热的血侵染了土地。
天翻地覆的改变,真的就只需要一瞬间。
从那时候起就开始关注着战局与侵略者的她,在16岁的那一年,听到了上帝的声音。
举起旗帜,拿起刀剑,跨上战马!
与洁白的牛羊及牧草,还有这可以平庸逃避的人生作别。
走向硝烟,走向战火,走向那席捲法兰西的战场。
王储查理或许并不明了她的战略才能,却知道应该怎么去利用『圣女』的信仰去凝结军心。
于是,在掌权者利用里成为总指挥,又在掌权者的不作为下走上刑场。
没有人为圣少女付出赎金。
于是,救国的圣人死在大火里。
拯救了法兰西的少女,却没有被任何人拯救。
光荣一生,崇高一世的少女圣者。
她的名字在死后,被描绘思念五百年至今。
「我知道的。」少年满脸擦伤,露出带着痛楚的笑容,「被遗忘,是一件很难过的事。」
所以啊,那个少女圣者的名字,一定会长长久久的流传下去。
五百年,一千年,一千五百年。
更何况――
「王储他,将自己的子民託付给我了不是吗?」少年笑得与有荣焉,「我可对他许下过誓言――『不胜光荣,不负信任』。」
在红蔷薇的冠冕下行使您的权利。
做事要有始有终,说了就要做到……就是这么回事。
「……你总是这样。」这次的声音并非御主与从者间的特殊交谈,而是从少年掌心所接触的影子中飘出。
岩窟王当然知道。
立夏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不欺骗,不夸大。
说出了就会做到。
当然,也包括了对查理七世允诺的『尽忠』。
远在希农的『王储查理』,在看到这一幕后,唇角抑制不住的扯出一个狞厉的笑。
目光里,尽是贪念。
背负『贞德』之名的人类少年。
他眼中有稀世耀眼的光,而他心中沉睡了最美的理想。
因为想要拥有而渴望。
因为无法得到而欲求。
因为无法占有……而贪婪到,想要得到你的全部。
哪怕只有一个瞬间也好,想要拥有你。
然后――摧毁你。
倒在大滩深红里的少年,想想就会难过。
但是――
「……好愉快。」冠以贪婪之罪的魔物,低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