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那浅淡到昂里耶没能觉察的杀意。
此刻,地面上泛起一层灿金的光,因烛光的摇曳而动荡。
是黄金,是银玉。
是令人无法不心动的财富。
「咕咚」一声,昂里耶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堆宝物上移开。
是的,这些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昂里耶绝对不会忘却自己的初心。
因为,名为『昂里耶』的人类的初心……就是财富。
举世的奢华,富可敌国的财产,泼天的富贵!
这就是他所求的东西。
昂里耶想要过着这样,非常朴实无华又无聊的生活。
为了达成目的……他必须要一切遵从于眼前的魔物,哪怕灵魂也不惜献上。
谁能赐予他财产,谁就是他的神明。
因此……上帝算得了什么呢?眼前的魔物,才是他的神,是他永远的主人。
此次,他为『神明』带来了情报,关于那位『圣徒贞德』的最新消息――
「自称『让那·达尔克』的少年将要抵达奥尔良,按照他们目前的行军速度,大约就在今晚……需要更多的地狱恶魔降临吗?」他笑得谦卑又谄媚,「您谦卑的僕人,愿替您达成一切,区区召唤这种小事,可以不劳您费力。」
男人脸上挂着怜悯又古怪的笑容,全然没有注意到魔物扣紧王座的指掌。
「不出七日,奥尔良就是他最后的葬地。」他状似恭敬地俯下身去,随后又自作聪明的高呼道:「什么神?可笑的神之使者!上帝早就抛弃了这个鬼地方。」
一副令人作呕的油腻神情,硬生生将还算干净英俊的脸毁了个彻底。
「……噗。」他谄媚以待的对象,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那个金色眼睛的人……如果说他的确是人类的话,他向着自己的僕从发出一声轻笑。
一直以来扮演着『僕从』身份的男人瞬间慌乱了起来。
这不对。
与以往的反应全然不同。
厌恶上帝的地狱魔物,并没有表现出赞赏或者无趣的神色,而是带着浓烈讥讽意味的笑了。
这与预想中截然不同的反应,令男人后背开始溢出冷汗。
昂里耶有些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了。
「怎么?」魔物望着他,挑起眉梢,「为什么不继续说了?」
「继续。」他向座下的人类下达了命令,指节一下一下的敲击在金币上。
指甲与金属相触时,发出细碎又轻微的,属于金钱的声音。
昂里耶心里充满恐慌,却连视线都不敢挪开,瞳孔在慌乱里缓缓扩散。
他生怕被半卧在金币堆里的魔物看出端倪,于是就只能强迫自己去说,去开口。
「聆听到上帝的启示?贞德?呼……呵呵。」他硬着头皮,强撑着自己浑身的力气挤出难看的笑,继续道:「不过是个劣质的冒牌货,属下很快就去对这点小小的意外进行——」
聒噪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剩一点粗重如抽拉风箱的呼吸,很快就彻底静了下去。
男人的口鼻处,溢出殷红的血。
见过玫瑰或是蔷薇散落的那一瞬间吗?
没错,正如你我所想的那样。
从人类体内喷薄而出的血鲜红如花,像风吹过脆弱的花叶,飞舞着,从他的唇口处……一点点落下。
花团锦簇,细碎飘零。
零落的花正如游离在外的人,终会回归土地。
但是,昂里耶成为了例外。
以被地狱之火烧死这种方式,死在了泥土想要思念他的一瞬间。
魔力的洪流掀起了风,吹散落在黄金珠宝上的,最后一抔尘埃。
扬沙成灰。
那个男人死了,死因贪婪。
非常轻易的失去了生命,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将灵魂出卖给魔物的人无法居住进天之殿堂,现在,连前往地狱的通行证也失去了。
已经,不会有来生了。
「我找了新的玩具……还是说,应该是心爱的玩具?」魔物金黄的眼眸中,倒刻着那位身穿银白铠甲的少年。
「唐·吉诃德啊……确实是一本有意思的书。不过,你大可放心,被宠爱的你,怎么可能会死在清醒后的大火里呢?」
魔物将这一切理解为了少年对自己未来的讽刺。
怀揣梦想,梦想老去。
那时的他,将会死在了却混乱的梦里,大火纷飞。
但是――
「我不是法王查理七世,你也不是我的少女圣者。」魔物笑得温柔,灯火下,眉眼模糊,「我怎么会让你被烧死。」
眉眼飒朗,意气风发。
即便是放在神代,也会理所当然的得到神眷的少年人。
那是理应一生尊荣的人类少年,目光净粹,带有近乎理想化的青稚与崇高。
他说了什么来着?
啊……对了――『愿为鞍马,替你征伐。』
不念权势,不慕财富。
对他没有任何所求的,纯挚之人。
如光一般的人类,愿对魔物献上忠与义。
闻所未闻,可遇不可求。
身为地狱之子的只可思念,不可言说。
魔物在冥冥之中有了预感。
如果错过这个人类少年……那就再也不会遇到下一个如他一般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