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法兰西而来,愿为未来的法王献上忠与义,直至此身消损殆尽的那一瞬间。」
少年离开为他安置的座椅,向前两步。
抬头,望向高台上端坐的王储查理。
他身前,距离略显遥远的另一端,是法兰西上层的贵族。
而被贵族们拥簇的中心地带,则是未来的法王,查理七世。
少年目光清冽,其内有理想如云。
「为了法兰西,我视死如归。」
他高唱理想,大步向前。
一身清明,怀揣救国之梦,行走至王储座下。
将半个宫殿的气氛热烈起来的诸多贵族,以及清冷了余下地带的平民少年。
少年手持半捲起的旗帜,腰间带剑,状如十字。
他向着未来的王,诵出虔诚的信念——「天佑法兰西。」
崇高而又单薄的身影。
愿意为了某种东西而奉献一切的眼神……何等美丽。
「真是美丽之物啊,那是男孩吗?」有人感嘆道。
吉尔元帅通过英灵美锐的五感,听到了远处人的私语。
「不,我想他是女孩……如果能是女孩就好了。」这个声音的主人在遗憾。
「他的声音听上去可不像女士们那般甜美。即使如此,萨伏伊卿也依旧认为那孩子是女性吗?」故意曲解对方的语意进行调侃。
「怎么会……这个世界再不会有比他更美好的少年。」
「法兰西出现了贞德,何其有幸。」
「他如神眷,降临人间。」
萨伏伊,安茹公爵家族的姓氏。
看样子……人类最后的御主吸引到了不少目光啊。
但是——
明明已经是紧要关头,却还在谈论与战事无关之物。
明知前路会是死亡,依旧对前来拯救法兰西的圣徒议论纷纷,言辞轻佻。
还引以为从容。
本来就没有鸽子大的脑子,里面竟装了些风月之事,甚至引以为自豪。
还有得救吗?这个国家的高层。
简直就像是挂在希农城堡墙壁上的油画一样,最后的,腐朽里的色彩辉煌。
而且……那个人,那个懦弱而无作为的查理七世,会害死他。
无论是贞德,还是藤丸立夏。
吉尔元帅低垂下头颅去,他很安静,以至于混在喧嚷的臣子中,没有任何存在感。
身形消瘦,眼窝深陷,肢体细长的青年。并非不英俊,只是吉尔·德·雷不符合法兰西这个时代的主流审美。
因为这一点,吉尔元帅在这类社交场合总显得不那么受欢迎……当然,这或许与他抬眼看人的时候,总是略带阴郁也有关系。
所以当吉尔元帅与人交谈时,总会下意识得让眉眼柔和一些,这让他大量减少了与醉酒的贵族之间的冲突。
但是,现在元帅看向王储查理的目光不能存在半分收敛。
阴沉而又晦暗。
那是失去重要之物的目光。
查理似是对此一无所知。
他忽略了身旁的所有声音,只面向眼前的少年,允诺权利。
「马匹,粮草,军队,权威,珠宝,名誉,爵位。」他念出了一长串令人心动不已的词彙。
这一天,查理头戴象徵王权的冠冕。
珠宝圈护中,丝绒的锦缎红如蔷薇。
「你是王权的代言,你是战役的总指挥。」
「不胜荣幸,不负信任。」少年深深俯首,虔诚允诺:「必为您带来胜利的荣光。」
「vive france!」
他念着未来,画出最美的梦。
心怀高义,大军开拔。
「――打到奥尔良去,打到兰斯去!打到巴黎去!将一切夺回!!」少年人的目光啊,像是会发光一样的熠熠生辉,「让王储在兰斯大教堂加冕为王――您是至高无上的,天佑之主!」
王储笑了,他看向少年的目光里,终于还是掺杂了其他的东西。
查理在希农城下,深深的看着他:「去吧,我将永远祝福你。」
「在红蔷薇的冠冕下,我将行使您所给予的权利。」少年单膝落地,从容而去。
他将率领军队,驰往奥尔良。
第64章 不应遗忘
1429年4月27日
对不起。
―
『打到奥尔良去!打到兰斯去!打到巴黎去!』
喊出来或许很容易,但是真的执行起来,却比想像中的难度要更大。
「您……是这样走过来的吗?」少年与旗帜上飘扬的鸢尾对话,而那个人却无法应答。
「贞德?」头前打马的元帅勒紧缰绳,驱使至少年身边。
「没关系。」少年这样笑着回答。
那个笑容看起来略微遥远,有一种隔世的高洁感,为他染上了一两分神性。
这样的神情落在与之同行的军队眼中,为他们增添了激励。
圣徒为法兰西而来,一腔热血,满目崇高。
他不知疲惫,不知怠倦,日夜兼程。
『神不会让他怜爱的少年感到疲倦,被神眷之人当充满活力。』
这一流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军队中广为流传。
「……贞德。」吉尔元帅如此称呼他道:「你不想笑的话……也没有关系。」
营地的篝火已经燃起,火光未及的浓夜里,偶有野兽嘶哑的吼叫,恫吓着人类的敏感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