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双干瘦如枝桠的手向着少年伸来,抚摸上他的衣角,捉住他的手腕,落在他的发梢上。
少年那双眼睛如深海般湛蓝,被悲苦淹没。
「被预言选中的魔女已经死了,村子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人们哭泣着告诉他,「请放过这所村庄,恳请您的仁慈。」
他们匍匐在泥土里,卑微的祈求。
少年忍不住想要后退,他身形不稳,踉跄向后跌坐在土地上。
他身体后倾,用胳膊支撑着自己,掌心下的碎石带来刺痛。
而那步履蹒跚的老人满脸是泪,竟颤颤巍巍的俯下身去,想要亲吻少年的脚背。
立夏反应极快,抽离自己的小腿。
「这已经超出了正常的接触范畴。」少年骑士上前一步,重盾砸下,屹立在立夏的身前将他护持,「请,保持距离。」
老者的动作顿了顿,紧接着,继续深深匍匐而下。
干裂苍白的唇,落在尘埃上。
「赞颂英格兰的光辉。」
异国的少年,隽秀的骑士。
原来是被认作袭击过村子的那一方侵略者了吗?
「……您误会了。」少年嘆了口气,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他将手掌在衣摆上擦去尘土,将老人扶起。
「我们并非英格兰的『来客』。」那双蓝眼睛诚恳的望着老人,「请问,这是哪里?」
「这里是……香槟-阿登大区和洛林大区的边界,名为栋雷米的村子。」旁边的老妪插话道:「您是来寻找圣少女的吗?」
「她真的,已经回归了天父的怀抱。」低低的啜泣声再次传来,「法兰西已经……我们失去了希望。」
英格兰及勃艮第称她为魔女。
法兰西的子民说她是圣少女。
名为栋雷米的村庄,是她的出生地。
那么,她究竟是谁?
她是贞德,是让娜·达尔克。一个喜欢睡在午后暖融融的稻草堆上的少女。
预言……又是怎么一回事?
立夏感到肩膀上落了若有若无的重量,是少年吉尔伽美什在他耳边低喃:「现在是1428年喔,master。」
那双蓝眼睛蓦然睁大,震惊的情绪在其内挥之不去。
让娜·达尔克。
在1412年出生,在1431年死去。
只有19岁的人生。
17岁时感受到启示,自此高举旗帜,为法兰西献上一生,用短短的两年征战创造奇蹟,成为绝望里的精神领袖。
最后在19岁,她会死在不公的审判里。
现在是1428年,这一年,贞德应当是16岁才对。
她应该在小教堂里念着马太福音,聆听天之启示。
为了没有屋子居住的穷人让出床铺,在喜欢的稻草堆上安眠。
太阳暖融融的。
本来,应该是这样才对。
但是——
「你在说……什么啊。」少年脸上的笑容很干涩,「贞德她……」
「她已经死了。」
「横空出世的预言,神明令他心爱的圣少女降临人间,拯救支离破碎的法兰西。」
「在我们的欢喜里,英格兰人否认了这样的预言。」
名为贞德的圣少女,死在了举起旗帜前。
死在了英格兰及勃艮第共同谋划的一场屠戮中。
法兰西还能够再支撑多久呢?奥尔良是最后的防线,英格兰人马上就能够长驱直入了。
领土、子民、国王。
法国会在绝望里失去一切。
这就是特异点。
1428年的法兰西。
——贞德不在。
第61章 让那·达尔克
1429年2月22日
到希农去。
—
星光交结,藐视命运。
浓丽夜色的注视下,你我为今后的路……一锤定音。
自此,再无回头的可能。
少年看着明亮的星辰幻想过去。
幻想那些关于人类通过星星移动的轨迹,来预知凶吉的传说。
月下,少年的影子被拉得瘦长。
黑炎从单薄的影下张狂而出,烈烈燃烧。
「我的共犯者啊。」身着披风礼帽的英灵从少年的影中走出,并向他缓缓开口:「你真的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是的。」少年坚定点头,「那就是我的决定。」
此夜此月,繁星清亮。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一起看着这个法兰西特异点的星空,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对话。
实际上对于少年所做的决定……不仅是伯爵,还有加拉哈德跟远在迦勒底的医生都经常性的向他反覆确定。
仿佛只要多问几次,少年就会改变自己的主意。
不过,以英灵们对于立夏的了解来看,这件事情不会有任何回旋的余地,阻止也不会有效果。
但是。
虽说是做着徒劳的事,却并非毫无价值。
吉尔伽美什王对于他们这样的做法不以为然,只是评价立夏为『蠢货』,便不再多说。
虽然被毫不留情的训斥了……但是,那位王,将号炮的使用权向他开放了。
当然,权限是期间限定。
不过就算如此,也弥足珍贵。
少年比任何人都要明白,从者们担心他的心情……只是,不得不这样去做。
他要修正历史,消除特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