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需要他,有人在等他,有人对他露出微笑。
他的友人们,他『小小的世界』仍然对他保有期待与思念。
以死亡和恐惧,化作前行的动力。
害怕,那就用尽所有去逃离死亡,终点其实并不是那么遥远。
……不。
其实,就算没有『终点』这种东西也无所谓。
毕竟仗着头脑一热的奋勇,就敢将冷酷无情的前路击穿——这是少年人的特殊权利。
少年眼中有明澈的光流转而过,只需一瞬就盖过了方才眼睛里流露出的畏缩。
「害怕怎么了?」他重拾心情,与身为敌人的利维坦调笑道:「我可是顶着随时可能会死的压力啊……怎么?还不允许害怕了?」
少年将魔物的话当做了讥讽,以自己的方式表明了此时的心态。
人类少年与自太古而来的魔物谈笑风生。
不知是否是错觉,魔物注视着人类少年的笑容呆愣了一下。
「……没有。」利维坦再开口时,有了片刻的停顿:「倒不如说,你会感到『害怕』这一点,令我非常开心。」
立夏:「……」
这个解释听上去像是嘲笑。
不然,为什么会对一个人产生『害怕』这种情绪而感到开心?尤其还是在双方敌对的情况下。
本着问了不亏的原则,立夏开口问道:「为什么?」
即使在这静止的时空里,少年仍旧能够嗅到对方伤口处传来的血气。
此时,静默里传来了利维坦不太连贯的声音——
「你无畏无惧,眼神澄澈时……很像神明。」
神明?
能被利维坦尊为神明的,大概只有那希伯来的唯一及至高之神,天父雅威。
所以,利维坦的意思是……说他像天父?
「别开玩笑了……!」少年如池水一样碧透的眼底翻涌起了激烈的情绪,「我是人类啊!」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他都只愿作为人之子死去,即便死亡不是什么温柔的东西。
愤怒与复杂的心绪扰乱着他头脑的清明,大神宣言在少年人心底火焰燃烧的此刻暴起。
因你的愤怒而愤怒,因你的怒火而降下惩戒。
这一剎,瞬间点燃了永恒,时光的伤疤开始癒合,重新振作向前迈步。
铭刻永恒神言的长枪,打破了眼前这虚假的永恒。
利维坦吟唱出的蛇之密语被打破了。
暴动的银色长光撕裂天际。
星群复甦,呼啸不止。
每一颗星星的落下,都将是神代力量的重现。
模拟出神代的环境及魔力场固然会令利维坦的力量发挥至最大,却也会令神造兵装甦醒。
大神宣言的力量在这里,得以重回巅峰。
大蛇的躯体在林间与半空中来回穿梭,速度很快,甩尾砸碎山峦的声音闷且沉。
冷杉的枝叶随着气流被吹入半空,少年隐隐嗅到了杉木特有的气息。
他身下的大地上,有蓝焰与银光在交缠纠葛,犹如无法分离的命运。
星星的流光与他擦肩,少年在密集的星群之中高坐云端。
这是利维坦与大神宣言的交战,也是耶和华与奥丁神威的再现。
神代已过,如此这样,就已经是了不起的奇蹟了。
魔物的尾尖已经被光之柱贯穿了,腥气从数不清的伤口处开始逸散。
以刃光作为怒喝,向太古的魔物执行裁决,直至魔物彻底死亡的那一剎那。
利维坦……富江,会死在化雨一样的杀威之中吗?
那么他呢?
会在拥抱着冷杉的气息的绝境里逢生吗?
少年感受着重新流动的时间,以及重新下坠的自己,轻阖起双眸。
是的,一定会的。
这一次,他真的……看到了结局。
「……这个结果,倒也不坏。」怅然若失的声音里,少年强行忽视了脑海中岩窟王所传达的震怒。
他只这么说了一句——「我相信『大神宣言』的威名。」
藤丸立夏似乎从来都能够很轻易的去相信些什么。
过去,亚种特异点新宿的时候,他是这样轻易的就相信了那位被称为『犯罪界的拿破崙』的詹姆斯`莫里亚蒂。
现在,于生死一线的时刻,他也是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了对一件兵器的信任。
是的,他相信,那柄银白的神枪定能在贯彻因果律后,将他从落地前的任何一个瞬间接住。
再说了,即使利维坦难缠的程度超乎想像,不是还有可以翔于天际的光辉之舟『维摩那』的存在吗?
吉尔伽美什王的财富,是普通人类穷极一生也无法揣测的存在。
漆黑的发梢,雪白的云群,碧蓝的天空。
锐利如刀的风哭,过重压杀。
高处坠落的失重感……这是第几次了?
他逆风,费力的将手掌举起至眼前。
掌心的纹路走了几世,仍旧是少年人该有的模样。
立夏目光游移着,他神色安然的看向静好的天空,看向支离破碎的大地,看向仍旧是少年的自己。
巨蛇的惨叫中,他在森白獠牙的缝隙中与其衣袂轻擦,而后……就是咫尺天涯。
这或许,会是他们最后一次再见了。
这么近的距离,只要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