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眼睛,竖直的瞳孔。
也正因为贝希摩斯的低头,他们终于得以见到,对方一直以来啃咬吞咽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富江啊。
无数的富江在他的齿缝中开合嘴巴,鲜血横流,死不瞑目。
川上富江以『自己』作为献祭,召唤了凶名足以压塌万古的魔物。
「……」加拉哈德愣了片刻,而后神色愈发坚定起来。
「别看了。」太宰站在天台边缘,他仰望无光的天空,轻声道:「开始吧。」
「时为朦胧的白——」少年英灵的念唱还没有全部诵出,就被太宰治打断了。
「没有那个必要,这些东西对我而言没有任何作用。」加拉哈德看着他突然有了种莫名的念头。
好像下一刻这个人就会从天台上跳下去,在被贝希摩斯吃掉前,便将自己摔死。
没错,就像是坠亡的飞鸟那样。
「怎么会。」加拉哈德皱了皱眉,「时为朦胧。正如其名,可以将你在时间轴上一时错开从而回避贝希摩斯的攻击,也就是说一段时间内的无敌状态。」
「唔,也是,你不知道。」太宰偏头避开了从天空掉落的一只富江脑袋,向加拉哈德解答了自己拒绝的原因:「我的异能力[人间失格],能将触碰我的一切非物理能力无效化。所以,你所说的『无敌』对我是不起作用的,不如用给自己如何?」
说罢,他不带加拉哈德给出回应,便将话题偏移开来。
「贝希摩斯开始向下俯冲了。」太宰仰着头,强风吹过,他微微眯起眼睛,「比蒙巨兽,不愧于他『群兽』的称呼,这个俯冲之下,恐怕连大地也会动荡吧。」
獠牙狞利,人耳龙尾的怪物。
他张开巨口,向着大地狂野长嘶,腥臭的风在嘶吼下席捲而来。
一片一片的房屋,在他的狂吼中倒下。
「抗下第一次俯冲的任务就拜託给你了,加拉哈德君。」太宰看向他,「你的……嗯,是叫做『宝具』对吧?不出意外应该是防御性质的,别忘了,立夏还在等我们回去。」
威胁里又掺杂着勉励,如果不是知道眼前这个人与前辈之间的关系。恐怕他会误以为两个人有着互为敌对之类的情况,所以,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
真是个奇怪的人。
加拉哈德在这一瞬间给以太宰治这样的判定。
「……我知道了。」加拉哈德略微沉默的点了点头,他不擅长与人争辩或者吵架,向来如此。
「宝具,展开。」少年英灵神色严肃的对上了那只愈发拉近的金色兽眼,在他的号令下,盾牌上的妖精文字开始绽放光辉。
光在流动,在飞舞中交织。
少年眼中清晰的映出了这溢彩的流光,是怀念,也是尊崇。
「那是能治癒所有伤痕,所有怨恨的吾等的故乡……显现吧!」
白垩之城便在光中显现,笼罩了城市的整个上空。
咒文的声声唱诵里,那些光辉与荣耀的岁月,在城池的落下里流露出了冰山一角。
令人目眩神迷的荣光,与骑士们至高无上的理想。
「――已然遥远的理想之城(lord camelot)!」
海市蜃楼一样的旧日辉煌,恍如昨日重现一般。
你等目光所视,即是曾经的,亚瑟王城『卡美洛』。
是整个大不列颠直至现在仍在怀念的时代,尊荣如她,光耀如你。
那里葬下了一个时代的信仰与骄傲。时至今日,仍然闪耀。
高大的城墙,圣洁,坚固。
来自神代最后残片的辉煌,在注视下与比蒙巨兽的獠牙悍然抗击。
余波自城墙上震荡,一直一直固执的屹立着,守护着一切人。
贝希摩斯厚重的皮毛上闪烁了一瞬,有看不懂的魔纹在那股昏光下流转了一瞬。
由不可视,变为可视。
加拉哈德的神色愈发沉静。
「如何?还坚持的住吗?」太宰站在距离少年骑士半步远的地方问道。
他神态悠哉到,让人莫名不爽。
「直至魔力耗尽前,都可以。」加拉哈德撑着盾牌的神色虽然严肃,却无半分勉强:「但是,透过回馈在『卡美洛』的冲击告诉我,贝希摩斯的防御力不亚于这重宝具。」
这意味着什么?
是双方相互的无可奈何。
「不是对恶吗?」太宰想到了什么,声音顿了顿,「……覆盖于身体体表的魔纹吗?」
「虽然动作迟缓的不像话,并且温吞到不行……也总归是神的造物吗?」太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这就没办法了。」
然后,下一刻。
太宰在少年英灵近乎惊愕的目光里脱离了他的保护范围。
王城『卡美洛』。
少年英灵宝具的具现下,得以让世人看到那时的繁荣辉煌。
由于不是直接作用与解除到太宰,所以才能保护他,而不是被『人间失格』解除。
而现在,他走出了重重城门。
似有兵戈铮铮声自他身后响起,目送离去。
人间失格,丧失了为人的资格。
加拉哈德单侧露出的眼睛睁大了一瞬,他似乎明白了,为何藤丸立夏会特异叮嘱他『别让太宰掉进海里,别让太宰被贝希摩斯吃掉』,这一切都源于眼前这个人游走于世,却又近乎不真实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