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道:「我想要你的眼睛。」
立夏有些苦恼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这个也不行。不,倒不如说你究竟在想什么啊,竟然能说出想要一个人的眼睛这种话……」
啊……被拒绝了呢。
与这感嘆的念头相反,内心深处升起了连他自己也为之惊讶的欣喜。
当然,站在立夏的角度而言,富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人。
第一次见面就说了『想要你的眼睛』这种话。
并且……不知道为什么,那傢伙似乎很自信所有人都爱他。
当然,从现在开始,这个名单里划去了『藤丸立夏』的名字。
于是,富江想尽办法将这个名字写上名单。
富江想要那双眼睛全心全意的注视着他。
他想要被所有人爱着,而所有人里,要包括藤丸立夏。
由此,富江打算去『追求』一个人。
但是,很可惜也很荒谬的一点。
永远被爱着的人,不懂怎么去爱。
他用着小学的孩子都不会去用的恶劣手段,想要吸引藤丸立夏的注意。
『放学来滨风高中接我。』
『请我去喝咖啡。』
『夏日祭和我一起去,不许带别人。』
『我允许你带我去吃街边的拉面店。』
虽然充满了颐气指使,和不成熟。
但是,这就是富江去追求一个人的方式。
或者说,这是那个时候的富江所想出来的方法。
但是不得不说,这对于『川上富江』而言的确是独一份的优待了。
他愿意坐在藤丸立夏的自行车座后,吹着深秋让人瑟瑟发抖的风。
愿意接受此前感到廉价与嫌弃的罐装速溶咖啡。
愿意夏日祭典上与一大群人挤在一起,看立夏捞金鱼。也顾虑到了对方的经济状况,愿意接受街边拉面店这样的『穷酸』的店。
他认为自己做出了非常大的让步,以及任何人都能看出的纵容。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与『川上富江』交往,本来就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喂!」
富江从来都不叫立夏的名字,只称呼他为『餵』。
「快点说『爱我』啊,我都对你这么好了。」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依旧矜骄到不可一世。
想要得到一切的少年,贪婪而又孤独。
可惜……
川上富江的爱情除了他自己以外,谁也没有感动。
无论再怎么去追逐,对方的眼睛始终清醒,毫无痴迷与爱意。
人生有很多的第一次。
包括出生,死亡,还有喜欢上一个人。
从小到大都被无数人喜爱着的川上富江,每一个微笑都让人感到目眩神迷。
他本该无往不利。
但是,那个人不喜欢他。
他其实是知道的,立夏对他的感官绝对是负面多于正面。
为此,没有办法再向着那个人迈出一步。
直到后来有一天――
富江从别人的嘴里听说了一件事。
那个人……藤丸立夏,好像打算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
这时候,他们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见面了。
富江打算晾一晾藤丸立夏那个不知好歹的傢伙。
嗯,说起来,今天有室外的课。
黑发黑眼,容颜秀丽的少年,他望向窗外枝头落下的花,收敛起思绪。
之后发生的事,绝对是富江预料以外的存在。
他想过很多东西,除了死亡。
我怎么可能会死呢?
我不是……被除了藤丸立夏以外的所有人深爱着吗?
「富江……富江。」声声念念的爱意在少年耳畔吐露,「我爱你啊。」
他看到自己的腹部被剖开,曾经引以为傲的好看的眼睛和总是打理整洁的头发溅上了自己的血。
原来如此,这是……『爱』吗?
这可真疼。
如果这是『爱』的话……好吧。
即使这样,也想被爱着。
想要被所有人爱着,包括藤丸立夏。
「――咚、咚、咚。」
这声音,像是那时,心脏的鼓动。
然而……
富江恍惚的状态在这一刻被打碎。
「你想干什么!」
质问声直指用指节敲击着墙壁的太宰治。
他手上缠绕着绷带,鸢色眼眸在惨白的灯光下,产生了温暖的错觉。
「嗯?」他笑着,将枪口向下,在富江的头顶上压了压,「安静一点。」
「我不打扰你回忆过去。」太宰神色冰冷,「所以,请你暂时不要注视现在。这一点,能做到吗?」
富江毫不怀疑,如果他回答『做不到』,那么这个人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就像他之前对那些『富江』的死亡一样的无动于衷。
但是――
「……立夏。」他看向那个有着蓝眼睛的少年,固执凝望,寻求一个答案。
少年看着他,看着他。
渐渐垂下了眼睑。
睫羽的隙间露出那么点微光,是少年半敛着的眼眸。
那微光……既做眼泪,也做湖。
于是,富江的声音里带上了梗塞。
「立夏把啤酒买来,带给我。」最后,他又以试探般的疑问补充道:「……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