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世界又很小,小到你在乎的几个人就足以是全部。
「说到底,我的朋友也就是你们几个人。」立夏看向他,「我希望你们都能活下去。」
活下去。
长长久久,岁岁年年。
少年迎着太宰复杂的目光,神情坚定:「mimic有想要迎接的『天命』,并为此想往死亡而活着,他们的目的,大概就是在战斗里死去。」
「你知道mimic的首领纪德的异能力吗?」太宰的神色没有丝毫放松,「迎接死亡前,他可以看到未来,以他的能力,足以提前规避死亡。」
mimic的首领纪德。
他的异能力『窄门』,和织田作之助的『天衣无缝』一样,能够看到短时间后的未来。
「没关系。」少年笑得云淡风轻,他的眼睛色调清润得,像色卡上的尼罗蓝,静谧清爽。
「——天命在我。」
或许是听到了少年眼中的剑影刀光,又或许是透过少年的情绪看到了织田作所收养的孩子们那时的泪眼汪汪。
这次,太宰治并没有阻止少年的离去。
但是,他却一直跟着少年,不近不远,不离不去。
太宰缀在立夏身后,既不开口,也不过于靠近。
他像是要消失一样的安静。
mimic组织的人员端着枪将他们包围,纪徳在不远处是欧式建筑的内部。
这是一间非常典型的欧式建筑,灰白的雕花石柱,圆形的拱顶。
浪漫而宏大的建筑风格。
钟楼与钟声,像奏起的丧歌般准点晃动,发出嗡鸣。
湛然深广的天空之上,有缱绻的夕阳点燃了云的尾羽。
融化成金色的湖泊后,流淌在高耸的钟楼塔尖,流淌在金光璀璨的兵刃上。
像岁月的长河,像繁星的吐息。
少年踩着湿润的泥土前行,脚下,有血不断渗入泥土中,开出了驳杂的花。
绕是如此,他们就像不知死亡也不知疲倦那样前赴后继,倒在少年的脚下。
然后,于建筑的门前,少年止步。
他主动向一直不远不近缀在他身后的太宰搭话。
温热的掌心覆上了他的肩膀:「等我回来。」
「……好。」太宰的嗓音有些嘶哑,呼吸间带着沉重。
此时,闭目养神的金色王者,于[座]上睁开双眼。
金色的涟漪在他的指尖动荡,黄金的杯盏恰好落在他的掌中,澄明清冽的酒液在其内动荡。
他红色的眼睛向下看去,似是注视到了遥隔此端的尘世。
洁白的石英雕花柱子喷溅上了点点殷红。
这是一间非常小的教堂,他们在长椅前那段的空旷的地面上对峙。
夕阳透过穹顶下的彩色玻璃投入,在地面上形成不规则的斑。
似陆离的流光。
少年站在纪德的面前站定,并与之交谈。
「织田作来不了。」立夏抬眼,对上那个苍发红眼的高大男人「于是,我来替他。」
两相对比下,他的身形显得那么消瘦,像个瘦小的孩子。
不……他原本,也只是孩子。
最起码无论在纪德还是织田作……甚至中原中也眼里都是这样。
即便他身后还有万千刀刃在吞吐沉浮。
他的眼神过于干净了些,清澈无垢,不染尘埃。
16岁的少年,正是初生牛犊不惧虎的年纪。
如此这样,怎么能说不是孩子?
「你回去。」纪德闭了闭眼睛。
将为国而死视为荣耀的曾经,与寻求死亡的现在。
他们寻求天命,寻求终点,寻求能够像军人一样在战斗中死亡的一生。
纪徳所等的人,是织田作之助,而不是眼前的少年。
这个少年,无法达成他们的目的与所祈求的终焉。
他衣不沾血,一人可抵万马千军。
眉眼飒朗,笑得从容。
但是,他没有将任何一人杀死。
像是坚守着所谓的『底线』,绝不逾越一步。
明明有着可以摧毁一切的力量,却又那么的冷静自持。
就好像只要不向前迈出一步,那些非他不可的命运就永远不会到来。
「我不知道我现在的行为究竟是正确还是错误。」立夏上前一步,迎上男人凉薄倦怠的目光。
「是错误。」纪德将全部的注意力落在了少年的身上。
「不。」立夏否决道:「採取行动或许不是正确,但如果什么都不做一定是错误。就像织田作所想的那样——『这种事还会发生』,如果不做些什么的话,大概咲乐他们就会一直在死亡的威胁下活着。」
「而当他们真的离去,那时一切都无法挽回。」立夏言辞间是全然的坚定,「我为他们而来,我相信即使织田作来了,也是为了这件事。」
「所谓『家恨』就是这样。」
至此,纪德才真正正视了眼前的少年。
国雠与家恨,究竟哪个来得要更加悲哀?
很多时候,悲伤与仇恨是不需要分等级的,也没法分。
失去一切的mimic,试图以让另一个人失去一切为代价,达成他们的终点。
「织田作先生……可是要去写书的啊。」少年低低的笑了起来,他眼睛中划过清冽如水的波光。
是了,那个男人的确说过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