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时间磨蹭了。」鲁鲁尔挤上前来。梅伊伸臂拦住她,被她狠狠掀开。梅伊「啧」了一声,扬起持剑的手。伊莎贝拉连忙阻止她。「没事的,鲁鲁尔不是坏人。」
「她是个柏莱人,小姐。柏莱人——」
「里面也有好人。」梅伊话音未落,鲁鲁尔,柏莱女孩,克莉斯,甚至诺拉学士的视线全都齐刷刷投向她,看得伊莎贝拉心中惴惴。梅伊讪笑。鲁鲁尔用力看她,她银白的眼珠让她乍看上去像个愤怒的盲人。柏莱女孩也在生气,她鼻翼鼓动,话未出口,两行眼泪便顺着脸颊淌下来。
「出什么事了?」克莉斯扫视二人,最后转向诺拉学士。学士抿紧嘴唇,她肥大的袖子浸透雨水与血水,因重量而下垂,包裹其中的纤细手臂微微颤抖,想来是握拳用力所致。
「死了,大家都死了!乌杉头领,塔雅头领,马奇,他们都死了!」女孩「哇」地哭出来。鲁鲁尔脸色灰败,绝望地闭上眼。「他们要杀了我们,要杀光我们所有人!」
第169章 窥探之眼
我本不该让步。克莉斯焦躁地来回踱步, 皮靴践踏积水,裤管早已湿透, 紧贴小腿,她浑然不觉。密集的雨声落在她耳里,仿佛无数小爪不停抓挠,令她烦躁不安。我连车上的石块都没看清楚,希望只是装饰用的雕刻。两次遇到怪事都在地下,那些玩意儿或许不能见光,可能需要地下某种的秘法磁场才能运行。克莉斯搓着手指,想尽办法自我安慰。屋檐太窄,雨水淋湿她的肩膀, 冰凉的水滴打中手背, 让她心烦意乱。行行好吧,这该死的雨, 还有那些渎神的石板。
「苏伊斯在上, 你再继续转下去,你不头昏, 我可要替你晕倒了。」梅伊抱着她的剑,靠在粗糙的石墙上。雨水沿着地窖屋檐, 垂落数道雨帘, 飞溅的水珠沾湿她的亚麻色短发。她的背后就是克莉斯为诺拉与鲁鲁尔一行腾出的地窖。不该这么做,收容被迫害的柏莱人义不容辞, 但她们拼凑的遗蹟石雕……悬浮的裂口,腥气与腐尸的臭味,席捲密室的旋风,这些鬼怪故事里才可能出现的怪异情形无法向任何人诉说。以为一切已经过去只是我愚蠢的奢望而已。怪事不仅没有就此沉寂,反而愈来愈多, 过不了多久,红月亮就得升起来,我得尽快找到弥兰达。她身无分文,又戴着项圈,帝国境内根本难以容身。克莉斯嘆息,望向灰暗的雨幕。
「嘆息可是会让幸福熘走的唷。」梅伊斜睨克莉斯,「你到底在焦虑些什么。不过几个猪人而已,就算学士被挟持,这里这么多狮卫,还奈何不了她?说真的,你如今这副模样,可真难想像是在怒河独领风骚,杀死『角鸮』雷克斯的人。」
克莉斯瞥了她一眼。「战斗绝非比武,想要独领风骚的傢伙,都下去喝冥河水了。」
「但你与雷克斯正面交锋并且让他脑袋搬家。他以骑射功夫闻名,双手剑使得也不赖,毕竟是杀死过巴隆大人的长兄,『灰熊』凯恩的傢伙。那时候,你率队偷袭敌后,面对百倍于己的敌人尚且不怕,两个猪人,几块石头,就让你忧虑成这个样子?食腐的乌鸦当得久了,连自己原本的模样也忘记了?」
原本的模样?你
这只看门的白猫,又知道我什么?克莉斯淡然转向前方。「传闻大多不实。」
梅伊还想搭话,克莉斯的冷淡教她打消念头。哼,说什么「勇冠三军」,待你知道我是谁,又会怎样看我?克莉斯将梅伊晾在一边,注视接天雨幕。豪雨夺走天空原本的原色,苍白的闪电滚过雷云,雷声犹如战鼓,隆隆地碾过庄园葱郁的树影。一人踏水而来,克莉斯一眼便望见她肩头角弓瘦长的轮廓。「不是说好在暖室里休息吗?」克莉斯走进雨里迎接伊莎贝拉,她接过她的雨伞。如此雨势,伞根本毫无作用。这处地窖位于庄园边缘,前来得穿越大片林地,走到这会儿,伊莎贝拉半个人早已尽湿,克莉斯搂住她的肩膀,让雨伞可以尽量遮住她。
「正当下午最有精神的时候,休息什么呀。」伊莎贝拉顺从地靠在克莉斯身边,朝屋檐下的梅伊点头微笑。梅伊站直身体,权当问候。伊莎贝拉毫不介意,依然问候巡逻归来的狮卫。「卡雷爵士,莱纳德爵士。」身着全套硬皮甲的狮卫浑身淌水,向他们的临时长官简要回报:「尚无任何异状。」说完分列地窖大门两旁。红头发的卡雷摘下半头盔,哗地倒出一抔雨水。「如您所愿,白白绕了三圈。老实说,您觉得这巴掌大的石头房子外面能有什么稀奇的?要我说,最多不过打开地窖门,发现两头猪人化身尸鬼,正大嚼学士的心肝罢。」他自以为好笑,嘿嘿乐起来。梅伊不置可否,伊莎贝拉则像石头一样沉默。
她在害怕。伊莎贝拉被克莉斯搂住的肩膀微微颤抖。如果苍穹,地下金字塔,还有那些黑乎乎的预言果真与她有关,她也许会有些感觉,虽然模糊,却不可抗拒地一再升起,就像我的一样。
克莉斯握了握伊莎贝拉肩头,收起伞,瞥了她一眼。伊莎贝拉抿紧嘴唇,微笑杳然无踪。「请您别再开尸鬼的玩笑了。我曾目睹它生撕活人,险些在它爪下丧命。」
「噢,真是抱歉,柔弱的小姐。不知您是否记得,红死谷遇险之际,我也在场。就连绯娜殿下,也从未提出要咱闭口不谈的要求哩。」
「我是我,她是她。」伊莎贝拉抚摸潮湿的臂膀,低声嘟哝。卡雷轻蔑一笑,注意到克莉斯锐利的视线,转而与她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