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望晴略有失望,不过一想,谢小姐毁容了,自然敏感,也许还有些自卑,戴斗笠遮容也能理解。她走近两步,坐在四方桌的东面,正与那谢小姐相对。
「今日,多亏谢小姐了。」
谢小姐斗笠垂下漆黑的纱幕,梅望瞧不见她的面容,只觉这位谢小姐注视她未免有些久了。
「谢小姐,还不知名讳?」
那纱幕后飘出一道声音:「谢思梅……」
梅望晴沉吟,这声音有些干哑、低沉,不像是个青年女子的声音,却又不如中年女声那般爽朗果断。
安平太君瞟她一眼,口里解释道:「谢小姐,小时候被烟燻坏了嗓子!」
果真是个可怜人!梅望晴心下恻隐。
谢思梅语出提醒:「太君,郡王,这大雨不停,你们怕是得耽误几天,十里外的沧江已经漫堤了,前面不少低洼地段更是积水成河……」
「等过两日天晴了,水退了,这道路也更硬实了,你们再出发不迟!」
安平太君倒是十分认同:「就先停几日,晴儿这些日子赶路也疲累,就先缓下来,休整一二……」
谢思梅顿了顿,开口建议:「棠林郡虽名不见经传,却也有几处风景绝妙之处,有书画、戏曲、赏玩台,不如我作东,这两日带郡王去转一转!」
梅望晴灿然一笑:「不胜荣幸!」
安平太君缓缓道:「晴儿,方才,我与谢小姐聊了许久,她就是不肯收下我等一应花销的银票,此事就交给望晴你了!」
「我乏了,就先下去了,你们聊!」安平太君话落,就起身带走了几个贴身侍人,朝楼梯上行。
梅望晴一脸严肃的看着谢思梅,掀唇道:「谢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些银钱花销数额不小,你虽不差钱,可也不能这般……」
谢思梅盯着她看了良久,不说话,梅望晴看不到那纱幕后的脸,也猜不准她的心思:
「你,也不能太……太任性了!」
谢思梅终于开口了,那暗哑的嗓音响起:「天不早了,不聊了,我下去休息了!」
梅望晴看着她那挺拔笔直的背影离去,不禁气馁:「诶……你怎么这样啊!」
「太阳都还没落山,天还早着呢!」
梅望晴转头问身旁侍立的九芳:「咱们这几百人,这几日在鸿宾楼,花销几何?」
九芳大概的估计了下,开口道:「上房,吃住一天一两银,三间共三两,咱们大概会停留三四日,光上房就有十二两……中房,护卫统领、管事、帐房、府医、我、侍文、安平太君的几个侍人、许公子的几个侍人,共有十二间中房,吃住一间一天半吊钱,这些天也得二十四两……另外,甲兵、护卫人数众多,虽住在下房和通铺,但是还有马匹的打理,马粮的供应,怎么也得二百两……这些还是之前我去那两家酒楼的价位,那只是中等酒楼,而这鸿宾楼,却是本地最豪华气派的酒楼,哪怕只是下房,也比得上一般酒楼里的中房,还有热水、果点、茶汤供应,这怎么也得三、四百两银了!」
梅望晴唔了一声,道:「你去支五百两银,稍侯咱们给谢小姐送去!」
不多时,九芳揣着五张银票,来到梅望晴身旁,梅望晴当先,九芳,侍文随后,朝后院而去。鸿宾楼的后院,有假山流水,有青青竹林,有弯弯回廊,在那深处有处小院,两个模样英气的侍女守在院前。
九芳说明了来意,其中一位侍女说了声稍侯,转身进了小院。
片刻后,那侍女道:「谢小姐说了,如若郡王当她是朋友!这银就不必了!」
梅望晴深思一语:「真姐妹也要明算帐,更何况是朋友!我自当谢小姐是朋友,但是无功不受禄!」
那侍女点了点头,又进去了,过了半晌,她走到小院前:「谢小姐说了,她除了斗笠,脸上方上了药,模样丑陋,唯恐惊了郡王,天色不早了,就不见你了!」
梅望晴眉间浅皱:「这么说,她还是不收了?」
那侍女又补了句:「谢小姐还说,郡王若要硬闯,她也拦不下,只是请给她留几分颜面,莫带你的侍女,她不想吓哭了你的侍女!」
「郡王若进去了,一定会后悔!」
「事后,也请不要怪她,因为她已经提醒你了!」
侍文冷冷道:「女人脸算什么?何作这般扭捏之态!我也没那么胆小!」
九芳却是有些忐忑:「主子,你还是不要进去了,勿要吓出病来了!哎!谢小姐,这般劝你,也是为你好!」
梅望晴僵了僵,心下有些同情谢小姐,又有些好奇,这脸该是怎么个丑法?会让她后怕后悔!方才与她交流,这谢小姐也是通情达理,思绪清晰,这面貌她倒是不甚在意!
「我胆子,没那么小!我都在长林苑见过人的五脏六腑,身首分家,面目全非……谢小姐,不会吓到我的!我跟她聊聊,这银钱一定会亲手交到她手上。」
九芳将银票塞到她手上,与侍文两人转身离去。
梅望晴踏入小院,正厅倒是布置得雅致,她看了看没人,又转入隔壁一间,是书房,也是空的没人,她又朝里走,来到一间厢房,厢房内燃着清甜的香,丝丝缭绕着,对着门是一张红木雕花六扇屏风,屏风后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谢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