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眼色沉沉,口中重复,声音加重:「你有去蝗之法?」
姬嬛回过神来,她冠上的明珠轻轻晃了晃,荡出一片亮眼的光。
「禾苗怕干旱,也怕蝗害,对症治病即可!」
「北地少水,可挖渠引流,兴建水坝、蓄水库。遇山开山,集流汇湖,引渠于田地四方,浇灌禾苗。南方水患,北方干旱,可将南方之水引至北方水库。」
「水道位置、渠道要求、转运水车、人工管理……这非一日之功,投入花费也不少。此事须由工部诸员,详细要则。」
「至于蝗害,飞蝗不可怕,可怕之处在于数量众多。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什么动物吃蝗虫?自是家禽类。可由当地百姓或附近州郡放出家禽捕食蝗虫;二,蝗虫怕火,由人制网驱蝗至空旷,草木稀少处,放火烤之;三,嬛曾观一本《南越百术》,上面提到过油炸蝗虫,滋味鲜美,于人甚补,此法可驱蝗,亦可果腹……」
女皇听罢朗声大笑,这笑声轻松愉快,又充满着自豪感,朗朗的笑声在大殿之中,一时回荡不绝。
「嬛儿之法,甚得吾心!」
殿下大臣面色各异,敬佩、惊喜、冷脸、不屑……
有文臣高唱:「太女英明」
亦有武将大呼:「太女牛气!」
殿内一时气氛喧嚷。
姬嫚拢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心中暗恨,老三吶,你怎么总是这么出人意料,要赶上你可真不容易!她阴测测的一笑,你若消失了,该有多好!
姬姮敛睫,太女之位真是稳固呢!
「众卿可还有要补充的?」
……
朝会持续到巳时,政事已了,女皇摆摆手,身侧侍官拉着嗓子道:「退朝……」
姬嬛退出含英殿,殿外一角,内侍谢茹已悄侯多时,瞧见姬嬛,她翩然而至,而后跪地一拜:「太女殿下。」
姬嬛抬手:「谢大人,无须多礼!」
谢茹起身,脸上含着淡笑:「皇后请殿下退朝后与他一道用膳。」
姬嬛点点头,转身朝凤和宫而去。
梁朝的宫殿建得金碧辉煌,富丽恢弘的殿宇一路延伸直到视野的尽头,越往里走,林荫送爽,鲜芳夹道,汉白玉桥下是淙淙流水,有锦鲤翔游;湖石假山后有莺莺啼鸣,是彩雀开屏。放眼看去,这精美壮阔的后宫,恍如天上仙阙。
凤和宫。
紫檀木八仙长桌上摆满了形状各异的金质碟、银质碗器皿,器皿上盛放着鲜艷漂亮的菜餚,这些菜餚造型不一,有花开富贵图案,有江山烟雨造型,有的形态趣味,有的惊艷逼人。
姬嬛扫了眼,桌上这些都是她爱吃的菜。
炝春笋、椒末肉、五味蒸鸡、胡椒醋鲜虾、羊肉水晶角儿、肫吊子一品、肥鸡白菜一品、摺叠奶皮一品,一品豆腐、蒸鲜鱼、三味羹……
青花瓷饭盅里堆着小山般的江林贡米饭,粒粒圆润,晶莹如玉,散发着诱人的米香。
姬嬛拈起汉白玉镶嵌紫檀银羹匙,搅了搅银錾花碗里的三味羹,父后找她从来就不是吃饭这么简单的事,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想到了一人,此时已猜到父后唤她的原因。
皇后伸出乌木嵌银筷从银镶里皮碟里夹了块椒末肉,然后添进她碗里。
姬嬛胃口不错,每样菜都尝了几口,前后添了两次饭,还喝了一碗汤。
皇后与太女,这父女二人,进食不语、举筷无声,斯文优雅。
饭毕,皇后漱了口茶,然后接过小侍递过的丝帕擦了嘴,他睇了眼姬嬛:
「嬛儿,你如今纳侍已有三年,便是这侧夫入主东宫也有二年了,为何这俩位的肚子,至今还无动静?」
姬嬛脸色不变,道:「可是有谁在父后面前嚼舌根了?」
皇后的眼色暗了一寸,他开口:「这倒没有,倒是周氏隐晦地提点了两句,我才知,嬛儿是半年也难得碰你那侧夫一次……」
姬嬛抿唇,未作一语。
皇后唇角划过一丝冷笑:「宫里那些拼了命往上爬,想要孕育子嗣的,无须本宫出手,四大贵君里有的是人动手!不过现下出了意外,苏侍卿那个贱人竟在眼皮底下有孕了,皇帝难得又动心了,要保他,这次他怀的是女胎……」
「嬛儿虽为中宫嫡出,可上有庶皇女,姬姮子嗣多,那庶长孙颇为聪明倍受皇上喜爱,下有骄宠的幼妹,加上现在这个还未出世已饱受期望的么妹,皇上正值鼎盛之年,你若无子嗣,这太女之位怕是不稳。」
姬嬛不急,她太女也坐了十几年,只是这位置她虽不喜,却也容不得别人拉她下来。
「子嗣,现下不是时侯!」
皇后问:「什么时侯?」
姬嬛缓缓开口,深冷的声音响起:
「障碍清除之后……」
皇后蓦地笑了,很是开怀:「我就知道嬛儿是有主意的人,你看着办吧。只是周氏那里,你要多多软语一二。」
「他委屈得都要哭了……」
「我最怕男人哭……」
姬嬛眉头一蹙,她最讨厌男人哭!
「嬛儿,你最近对安平世女颇为照顾,这送的礼品玩意,便是你后院的侧夫加上侍人也远远不及……」
皇后试探开口:「嬛儿,似乎对这安平世女很上心?」
姬嬛淡淡道:「安平世女人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