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让汤沅头疼欲裂，就像是有一根铁棒捅穿他的天灵盖，疯狂地搅碎白花花的大脑。


    汤沅抱住头，强忍着剧痛，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与此同时，顾仓沉下心神，觉察到自己和汤沅之间的某种微妙联系，似乎变得更加清晰。


    下一刻，他心念微动，像是启示般的呓语便深入到汤沅的脑海之中。


    “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


    “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善与恶，所作所为自有天道裁夺。”


    “如若善恶失衡，那么凡给予你的，都将会被收回。”


    宛如三条神灵的箴言，与「清心妙法」的概念，一同铭刻在汤沅的灵魂之中。


    顾仓冷漠地抬眼，心中有一种俯瞰生死的掌控感，仿佛只需一个念头，就能收回所有的恩赐。


    小狐狸红茶见了，陡然心惊，随后静悄悄地退去。


    过了片刻，汤沅浑浊的双眼重新恢复清明，露出一副似惊悚又像是兴奋的神情。


    顾仓依靠在木栏边，沉默地看着汤沅，眼底闪过一丝暗光，稍纵即逝。


    “掌生死，断人魂，这种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不过就到此为止吧，下面直接步入正题。”


    阁楼里。


    顾仓正用自己的修行经验指导着汤沅。


    “观想气脉，先以内气循环体内脉络，在吐纳灵气以代之。”


    “观想己身概念，用灵气冲击开辟窍穴，然后将内气转化成滋养灵魂的精华。”


    “嗯姆姆...”汤沅闭上眼，眉头渐微紧皱。


    他努力地想要控制体内宛如游丝的“气”，可是过了半刻钟，身体仍是没有任何变化。


    见状，顾仓微微摇头。


    一般来说，没有天赋领悟气感者，只能循规蹈矩的锻炼体魄，不断的茁壮体内血气、元气、先天之气。


    在这个过程里，掌控五脏肺腑，熟悉经脉窍穴，亦是为将来引气入体作铺垫。


    显然，汤沅在体质方面的短板太大，而短板决定极限，纵使其他方面再优秀，也难以弥补。


    这种情状由来已久，解决的方式也有很多。


    其中之一，就是请大能出手为后辈导引内气，日积月累，厚积薄发，终有一日，其能自行掌握那种飘渺的感觉。


    这个过程是无比漫长、谨慎的。


    毕竟不是自己的身体，无法保证每一个细节都能处理妥善，只能在不断试错中，一点点摸索，只求后辈能尽早领悟运气的窍门。


    但是顾仓和汤沅的不同。


    作为资深信徒，汤沅相当于把心灵寄托给了顾仓。


    故只要顾仓想，他能洞察到对方灵魂深处的所有情感，反应，以及思绪。


    理论上，顾仓可以实现与汤沅“感同身受”、亦或是触及“一体两心”的玄奥状态。


    在心底推衍一番，顾仓拿定主意，将指尖点在汤沅的眉心，灌输入磅礴的灵气，将汤沅的内气完全包裹。


    如同一条江河接纳溪流，在后者体内顺畅地流淌。


    每次稍有差错，还不等汤沅出声，那条“河流”便已重新调整，继续沿着正确的脉络前行。


    如果有专精此道，甚至以此谋生的江湖术士看到这一幕，他们绝对会惊得合不拢嘴。


    这般迅疾、粗暴的导引，稍有差池，就会令受术者经脉破损，根基尽毁。


    简直是不负责任的典型！


    一个时辰后。


    “这是运行一个周天的感觉，你好好感悟。”


    顾仓淡然地解释完，便转身跳下了阁楼，消失在广场。


    虽然他可以直接帮汤沅冲击开窍穴，但那样做会留下太多的隐患。


    玉不琢不成器。


    余下的就当做留给汤沅的考验。


    直到顾仓消失，汤沅才怔怔地收回，开始努力回忆方才那种生涩的感觉。


    随即，他闭眼观想己身，看见一片黑暗。


    再次尝试操控内气，而这回，壮实了许多的“气”居然逐渐能被他掌控。


    “然后依照功法流转...找到了，正确的途径!”


    汤沅感受到自己体内，在那些被拓宽一丝的经脉里，有些许灵气残留，如同特殊的标志一样。


    汇聚成一股的“气”循着标志前行，还不到半个周天，那些“气”就自行消散了。


    “再来一次！”


    他脸色通红，汗珠大滴大滴的下落，额头的青筋都一根根凸起，仿佛承受了莫大的压力。


    而在他的努力下，那些经脉周围的几个重要窍穴终于有所松动，随即吸收起内气，反哺出一丝特殊的能量。


    这是武者的真气，稀少的如同大漠里的一颗沙粒，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即便如此，这也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夜色终于吞没了最后一缕残阳，玉盘似的明月悬挂在危楼之上。


    待到小狐狸红茶再次登上阁楼时，只见汤沅喘着粗气，瘫倒在地，几乎快要晕倒过去。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清洗完身体就快些去休息吧。”红茶上前搀扶起汤沅道。


    “好…”


    清山观的洗浴场所只有冷水供应，哪怕盛夏微热，热气驱逐寒冷，可若是从前，汤沅断然不敢直接用冷水清洗身体。


    清洁完身体，换上舒适宽松的服装，汤沅来到寝室，稍微吃了点干粮，他又一次沉浸到修炼的状态当中。


    他很享受这种安宁的状态，就像每次感到孤单时，躲在角落里看书一样。


    这一夜，汤沅沉浸在黑暗中，慢慢的，他看见了模糊的色彩，肝的青色、肾的黑色...


    翌日。


    清晨，云霞灵气一如既往的汇聚而来，盘旋于清山观上空。


    顾仓隐匿在广场的角落，暗中注视着洗漱中的汤沅。


    虽然没有修炼出灵力，但对方身上的巨大变化仍是让顾仓眼睛一亮。


    “还算是有点悟性的孩子，可惜被一身坏皮囊耽搁了。”


    若是能活的长久些，不仅可以持续贡献愿力，或许还可以作为自己的传道者，行走于尘世。


    正想着，却见小狐狸红茶抱着一堆东西，从寝室隔墙的厨房里走了出来，来到到苍松树下的石桌前。


    “在这里连用个电都麻烦，只能做些简单的餐点。”


    她面露不满地嘟囔着，之后反复进出几趟，从厨房里带出来不少东西。


    将那些碗碟摆好，她又将茶叶蛋、蒸熟的白面馒头、红糖水以及小青菜等食物摆上了桌。


    汤沅快步走了过来，看着正往碗里倾倒牛奶的红茶道：


    “老师呢，他还未睡醒吗？我们不应该先等等吗？”


    听罢，红茶空出一只手，指尖连点虚空，神色自然地说道：


    “你的老师啊，已经是接近吸风饮露的境界了，不必担忧他，先照顾自己的身体吧。看你一副气虚的样子，一定没吃过好东西。”


    “快过来，这可是卖得贼贵贼贵的牛奶，平时我都不舍得喝的，可谁让我们是好朋友呢。”


    红茶眼里含笑，嘴角微微翘起，无声地勾了勾手指。


    可是我们好像才认识不到一天啊...汤沅有些苦恼地挠着头，慢慢走向那个看起来只比自己年长两三岁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