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地上的黑熊微微抬眼，僵硬地扭过头，“我生是熊杰，死亦为鬼雄，你动手罢！”


    锵！


    伴随铿锵剑鸣声，一道凌厉的剑气轰然斩落。


    新生的灌木丛齐断，切口光滑平整。


    黑熊双手撑地，“噌噌噌”地向后退了数米远，地面上顿时出现一条刺眼的血迹。


    求生欲很强！


    顾仓剑指黑熊，表情冷漠。


    “你没有太多筹码和我讨价还价，带我过去，我可以不杀你。”


    黑熊瞪大眼睛，久久地凝视着顾仓。


    半晌，他才沉声道：“你的话却是不假，那我姑且信你一回。”


    “走吧，我来带路。”


    用破烂的袈裟随意包扎了腰间的伤口，黑熊一瘸一拐地带着顾仓往深山里走去。


    灵气浪潮还在汹涌的弥漫，山林尽展蓬勃的生命气息。


    那些林木已然生长成参天大树，树盖遮蔽了天空，四周的光线变得晦暗无比。


    这是顾仓第一次踏入深山领域。


    紧跟着黑熊一路向北，他觉得好像走出了数十公里，然而周围的植物群落和地形地势基本没有变化。


    这很不正常，就算被灵气浪潮改变了生态构成，也不至于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这样的情形，仿佛是里面的地域莫名其妙地延展开来了一样。


    越往里走，氛围就愈发阴森、凝重。


    周围漆黑的树躯上，仿佛形成了一张畸变人脸的五官，正不怀好意地看着黑熊和顾仓慢慢走过。


    来至深处时，那些奇形怪状的树木向下延伸出枝条，异常灵活和柔软，好像试探一样伸向了顾仓。


    咻！


    顾仓也不说话，随手发出一道气刃切割而过。


    金铁碰撞的声音的响起，随即那些枝条宛如吃痛一样，迅速地退了回去。


    顾仓微微皱眉：“还没有到吗？”


    黑熊低吼一声：“快了快了，前面是骨煞林的主体老树，我们先绕过去，免得招惹到那些魔头。”


    他停顿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那些本体和这里的子代不同，完全无法沟通，只知道捕食猎杀，就像是天生为杀戮而生的一样。”


    “山里有太多这样的东西，虽然里面的老哥全是人才，但大多数都有点疯癫，所以我不喜欢待在里面。”


    黑熊好似在发牢骚，浑然不觉自己的处境。


    顾仓撇了撇嘴，并不想听，随即用长剑朝着黑熊臀部捅了一剑。


    “别磨蹭了。每拖延一分钟，外面说不定就多一片这样的鬼林子！”


    黑熊吞了一口唾沫，不敢惹身后的魔头生气，连忙加快步伐。


    灵气浪潮还在继续，禁制处于被强行破坏的不完全态，如果不能处理妥善，那么这场浪潮不知道还会持续多久，更不知道会带来多少难以预料的后果。


    偏偏这场混乱是顾仓捅出来的，他不可能无动于衷，像个渣男一样撒手不管，拔剑无情。


    早点解决，他也能落得心安理得。


    又往前走了片刻，黑熊最终在一处破败的山洞前停了下来。


    顾仓神识探去，只感觉那山洞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直到黑熊走到一处洞璧，推开遮掩的一块巨石，露出隐秘的通道，顾仓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那块两人高的巨石，外面部分是常见的土石，里面那一半却是块通透澄澈的白色晶石。


    上面镌刻着繁复玄奥的铭文，似乎是一种隔绝探查的布置。


    那些铭文并不完整，另一半晶石就像是被某种伟力切割，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反而和普通土石结合在了一起。


    继续往里走，在不大的洞天里，顾仓看见了一具盘坐的晶莹枯骨。


    视线上移，一颗通体翠绿的植物从枯骨眼眶中生长出来，它的每片叶子都像是水晶一般，散发着氤氲光辉。


    进入洞天之后，黑熊身上的破袈裟传出淡淡的波动，隐晦的和那座枯骨身下的玉台相互呼应。


    这两者在一起，才是完全体的禁制。


    走的近了，顾仓才看见那光溜溜的枯骨头上长着两只像是鹿一样的角。


    这是具妖骨，似人又非人。


    妖骨没有道理在死后还能长久维持变幻。


    只有一种可能，它原本就是这幅模样。


    “难道是人和妖的混血？”


    顾仓摸着脸颊思考着，“未能完全现世的归墟，不知道是封印了一个时代，还是一处界域，但玩法这么超前的，或许不是什么好文明。”


    一边想着，他往前走了两步，抬头看向那颗晶莹翠绿的植物，脑子里陡然浮现出一个名字。


    “落魂菩提。”


    顾仓曾经看过的那本记述奇事异物的书籍，对那个时代有些许了解。


    他知道这株灵植是得道高僧圆寂之后，与舍利子伴生的植物。


    一颗菩提果即可使人明心见性，灵慧不失不灭。


    如果他能服食一颗，待到神魂圆满时，承载灵慧便不用担心磨损，以致失去理智，心神受损。


    想到此处，顾仓紧张的心情便稍微放松了下来。


    “舍利子呢?”


    顾仓没有发现这个关键物品的痕迹，转身询问黑熊。


    “被我吃了，老苦了，不过那可真是个好东西，给了我神通的传承。”


    顾仓无奈地摇摇头。


    紧接着，他深呼吸一口气，一剑砍向枯骨下的玉台。


    只听见“铛”的一声，整个玉台顿时裂开一道缝隙。


    随后又是数道剑光交错割裂，裂缝逐渐扩散，玉台散发出的光芒黯淡下来。


    正当顾仓全神贯注地挥砍时，忽然，漆黑浓稠的黑暗从缝隙中迅速渗出了出来，像是黑泥一样，化作数条无头蛇类缠绕在剑上。


    仿佛是擅长潜藏的猎手，还没等顾仓反应过来，它们已经抓住一刹那的机会，飞扑而至。


    轰！


    雷光炸裂，洞天内充斥着刺眼的白光，诡异的黑影随之爆开来。


    不知是巧合还是无意，有几滴残余的未知物质落在了顾仓的头顶，瞬间，污染和扭曲深入灵魂，乃至深入到更神秘的某个层次。


    这和当初顾仓阅览“万巧天工录”的感觉很像，有过之而不及。


    除了心中涌起莫名的暴虐和狂躁，顾仓甚至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自己的存在。


    他连忙运转功法，试图排除体内的异常。


    于此同时，他拥有的愿力点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两者之间似乎有什么联系，愿力点数正在自动消耗，为顾仓抵御来自未知黑暗的神秘侵袭。


    直到愿力只剩下可怜的个位数时，那种可怕的感觉方才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