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夺舍


    李三胜曾经听说过，为了适应荒原地带的残酷斗争，有些门派已经将意识具象化，研究出了专门用来储存意识的器官。


    这是为了不让敌人通过头部的灵窍侵入，抹去自己的意识而做的防御措施，没想到在慈航宗这里，他们竟将这项技术用作控制别人躯体的方式。


    那透明的八面体便是这些僧人储存意识的器官，通过转换心脏的方式，既避免了在意识传输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失误和遗漏，也无需在对方身上设置额外的转接装置。


    这一系列操作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移魂”的理念，除非看到胸口那浅浅的伤疤，不然不可能会有人相信在某个人身上发生了如此荒诞离奇的事情。


    慈航宗更多地把夺取别人身躯当做一种修炼，由寺内选出弟子，将他们的意识转接到另一个躯体上，借由那具躯体进行尘世间的修炼和见闻。


    但是这种通过心脏进行肉体上转移的方式还有一个缺点，便是他们无法获得宿主的任何记忆，和尚还是原来的和尚，并不能因为夺取了商人的躯壳，就有了商人的头脑和阅历。


    因此，对目标生平和简历的探查就显得十分重要，这也是念慈和尚最开始要拿着一本名册出来仔细核对的原因。


    对象是早已经选好了的，本地有头有脸，掌控风云的人物，这些人大多是涉及商界，政界的名人。


    在前来旁听的和尚里边，似乎也有几个人被选作了目标，那几个人应该是某座寺院的主持或者宗派的首领。


    被选中的人，可能因为陷入了癔症之中，所以即使念慈生生掏出了他们的心脏，他们脸上也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恐怕都已丧失了痛感。


    这里简直像是一个屠宰场，众多的来客像是被麻醉了的猪一样呆立在那里，任由念慈在他们身上予取予求，血液和内脏流了一地。


    在念慈的身边还跟着另外两个僧人，一个负责清扫地上的血污，另一个则负责将掉在地上的器官随手收进袋子里。


    这两个人的表情也同样虔诚，淡漠，仿佛只是在打扫落于庭院中的枯黄叶子而已。


    李三胜呆呆地看着周边正在发生的地狱惨状，他脸上虽然没有什么异样，但是厚重的汗水已经穿透了里外三层僧衣，浸湿了整个后背。


    在将心脏塞入目标体以内之后，这些人的气质和神态陡变，脸上出现了一种同寺内僧人一样虔诚，高洁的表情，想来这正是目标被夺舍的证明。


    他不知怎么地想起了自己的老板，那个从荒原上的某个小岛来到伯牙市，留着小胡子，有些发福，挺着个大肚子，一只手戴着五个戒指的黑帮头目。


    他那位老板叫唐·安迪斯，即使已经来到伯牙市多年，仍不改之前在小岛上生活的习惯。


    唐·安迪斯总喜欢用那肥大的手，竖起三根手指，只用食指和大拇指捏着一杯小小的浓缩咖啡，简直就像拿着一个小纽扣一样，然后他再将那丝毫不加糖和奶，苦到极致的咖啡三两口喝完，之后发出一声愉悦的叹息。


    这种咖啡他一天怎么也要喝三四杯，早上起床要喝，吃完饭后也要来一杯，甚至有时候半夜在外面收完账回来也要来上一杯，似乎他对于咖啡因已经免疫了，只是把它当做残酷生活的慰藉品。


    李三胜因为工作的需要，经常跟这位不论是信仰，还是生活习惯都完全不同的老板打交道，对于他喝咖啡时发出的动静已习以为常。


    但是某日，他从仙云寺回来之后，李三胜把刚做好的咖啡端到他面前时，只喝了一口，唐·安迪斯竟然吐了出来，随后又抓起旁边的水杯猛灌了好几口才停下来。


    之后这个胖子再也没喝过一口咖啡，他喜欢上喝茶了。


    李三胜那时候只当对方是去了仙云寺一趟，终于被那里的和尚感化，融入当地文化里来了。


    如今，想到实情可能并非如此，他那位吝啬，喜欢碎碎念的老板大概已经被某位寺里的僧人所替代了，他就不由觉得有股寒冷直透骨髓。


    念慈的手已经因为冻伤而变得破破烂烂，乌黑色的皮肉义一块一块在他手上突兀着，仿佛随时都要从上面掉下来。


    但他本人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自己所受的伤痛，反而还有种虔诚受难的感觉，想来这对于他也是一种修炼的方式。


    念慈把那只完好，但是沾满了血污的手放到嘴里又沾了点唾沫，反复翻看了几回名册后，他又看了看身后仅剩一个的年轻和尚。


    “这是怎么回事，何老板，就是城里那位夜总会巨头，他怎么没来？”


    念慈的语气里有些不悦，他对于放鸽子的行为一向是忍耐度极低的。


    “长老……何老板他，他昨晚喝得有点多了，可能现在还没醒呢。”


    一位看起来十分英俊的和尚站了出来，向念慈鞠躬道歉，他的脸上还残留有宿醉的样子。


    “我看不是他喝多了，是你贪杯了吧，毕竟那夜总会里的女人挺漂亮的。”


    被念慈冷冷一瞥，那个和尚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只是将身子压得更低了。


    “罢了罢了，何老板与佛无缘，等下次法会再请他过来就是了。”


    念慈不想在这种时候追究，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高洁，温和的神色。


    “长老，如此的话，今天的法会便已完结了。”另一个和尚小声提醒，“需要度化的冤亲债主，还有要修行的师兄弟都配对完成了。”


    听到法会马上就要结束了，李三胜不禁松了一口气，只是在这寂静无声的大殿之中，他这一口气似乎显得有些大声了。


    果然，在听到这个声响之后，念慈转头看向了这边，吓得李三胜刚要合上的嘴只能僵在那里，眼神放空，尽量显得看起来很呆滞。


    “不对不对，还有一个人需要被度化。”念慈脸上出现了一抹神秘的微笑。


    在李三胜已经涣散的视线中，他看到念慈和尚正对着自己这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