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骨国，无名村落。


    现在已经是自己醒来的第7天了，boss她们还是1点消息都没有啊。


    莉亚紧了紧自己的衣领，将长了刺1样的寒气从衣服里挤出去，然后对着有些僵硬的双手呼出1股热气。


    书记官的能力可以帮她记载大量知识和法术，但要是想要使用，就必须通过1定的媒介来进行“记录”。


    之前为了从堕落信徒的围剿中逃脱，她书页中记录的法术基本上都已经被消耗殆尽。


    她现在，无力到让自己都觉得可怕。


    就在她望着村落远处的雪原发呆时，稚嫩的呼唤声从她背后响起：“莉亚姐姐。”


    莉亚回过头去，微微晃头压下心中的沉闷思绪，将小女孩抱进怀里：“嗯，你怎么了？”


    小女孩摆弄着，和她自己粗糙暗沉的头发完全不1样，从莉亚肩头垂下来的光洁且柔顺的长发，眼神羡慕却又空洞：“爸爸回来了。”


    “你爸爸？”莉亚讶然，然后脸上不由地浮现出1抹不安。


    这几天她也旁敲侧击地询问过，关于这家男主人究竟去了哪里。


    得到的答案，意料之外却也情理之中。


    这样1个弱小的村落，消失不见的顶梁柱，除了被帝国猎奴队抓走，还有什么可能性呢？


    可他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了？偏偏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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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亚闭上眼深吸1口气，5脏6腑都在透着雪花清凉的气息下笼罩上1层寒霜。


    堕落信徒们截杀猎奴队，将蛮骨国奴隶解放的景象，在她面前1遍又1遍的重演。


    当时，和鞭刑的血污，和肮脏的排泄物1起被囚禁在笼子中的人，也有救了她的这家人最重要的家人吗？


    “莉亚姐姐，你怎么了？”


    小女孩的声音扯住了莉亚纷飞的思绪，让她缓缓睁开了眼。


    笑着摇摇头，莉亚回应道：“我没事，倒是你爸爸回来了，为什么不去好好陪着他，反而是出来找我了？”


    “因为莉亚姐姐很孤单，而且莉亚姐姐很快就会消失的对吗？


    爸爸回来了，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和爸爸在1起的。”


    莉亚抿抿嘴唇，苦笑揉揉小女孩的脑袋。


    “另外，爸爸的感觉，好像有点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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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有点害怕···”


    人都是会变的啊，被人当成奴隶买卖，还能够保持自己性格的人恐怕百里挑1都难。


    就是不知道，如果看到我的话，她爸爸会失控吗？


    算了，现在伤势还没彻底好全，也没弄清楚自己的位置，贸然出发风险更大。


    无外乎就是个普通人罢了，应该不至于能够伤到我吧···


    莉亚心里思忖了1会儿，拍拍小女孩的脑袋，带着她就朝那座熟悉的矮屋回去。


    暖烘烘的屋内，憨厚慈祥，至今为止都用婶子相称的妇女，正以泪洗面。


    坐在她对面的，是1个浑身精瘦两眼却格外明亮的汉子。


    以蛮骨国的恶劣气候，寻常人吹吹风就能来场高烧，他却赤果着上半身，体表还微微冒着热气。


    “娃子，这是我家老汉，你叫他叔就成。”


    精瘦男人的视线，随着妇女的声音逐渐转移到莉亚的身上，最后盯着她的面孔，陷入了久久地沉默中。


    莉亚1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颇为僵硬地对他露出1个微笑。


    好在毕竟是个大喜的日子，家人团聚的氛围很快就冲散了1时的小冷场，莉亚随便找了个机会，自己1个人又溜了出去。


    这1次她学聪明了，没有和小姑娘说自己会去哪，也没留下任何能够追查的踪迹。


    她就1直待在飘飘扬扬的小雪中，直到朗月高悬。


    村子渐渐沉寂下去，这里和帝国不1样，和其他4季分明，甚至是4季如春的地方相比，此处的夜晚，是透露着几分残酷的。


    “也许，是时候该考虑离开了。”


    莉亚对自己说着，可眼里的迷茫却快要溢出来。


    她总是很热闹，很阳光，很外向。


    但只有当初把她带出来的索菲利亚才清楚，名为莉亚的躯壳里，其实什么都没有。


    没有为什么人而奋斗的想法，没有改变世界的雄伟理想，没有对幸福的渴望。


    她，只是1个用来填充这个世界空陷的沙砾，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色彩。


    所以，在她拥有了朋友，拥有了队5，拥有了家之后，她才会用尽1切办法，将理想中最受喜欢的样子，展现给所有人。


    没想到，最后被骗最深的，居然是她自己。


    当所有人都再1次离她而去，莉亚，还是那个空荡荡的莉亚。


    吱嘎——


    死寂的雪夜，纵使门板的声音落在雪被上没有半点脚印，却依然突兀地打断了莉亚的思绪。


    她回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那间她住过的矮屋。


    浑身精瘦的男人正从矮屋中蹑手蹑脚的走出，关上门之后，却又伏在门板上，肩膀耸动。


    那是，在哭吗？


    莉亚想不明白，在如此冷酷的深夜，好不容易全家团聚的男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家门口，做出如此诡异的举动。


    堕落信徒。


    可怕的念头闯入莉亚的脑海，男人的归来显然和堕落信徒那1批人脱不了干系，如果是别的种族，莉亚不会多想。


    当时因为混乱逃出去的奴隶可不少，而且堕落信徒1路上截杀的猎奴队可不少。


    但是，男人是典型的蛮骨国人，而且看他在寒风中都像岩石1样坚毅的身躯，即便是营养缺乏导致的枯瘦，都无法遮蔽他钢索般缠绕的肌肉。


    堕落信徒，在他身上做了什么？


    不死骑兵究竟是怎么1回事？


    莉亚默默注视着男人的背影，她有种冥冥中的预感，堕落信徒的计划，正在向她掀开神秘的1角。


    男人的哭泣并没有持续很久，大约35分钟后，男人留恋地在房门上轻轻拂过，最后转身朝着远离村落的方向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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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亚先大致感知1下男人前放的环境，最后也跟了上去。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接下来的景象，将深深地扎根在她的记忆中，直到最后的灾厄到来。


    男人只是前进，缓慢而坚定的前进。


    状若骸骨的身躯，在混沌的夜色中扭曲成1股骇人的飘影。


    漆黑的浓雾从他的5官中喷涌而出，犹如冲刷在沙海上的清泉，在他皮肤表面凿出深可见骨的沟壑。


    肌肉在腐朽，生命的气息在湮灭，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想象的罪恶气息升腾而起，却又带着无法忽视的神圣意志，崇高而不朽。


    “出来吧。”


    男人对着雪原说话，丝毫皮肉都未曾剩下的喉咙，此刻正依靠蠕动的黑雾组成全新的血肉。


    更强大也更非人的血肉。


    莉亚就像摇曳的烛火，在惨白月色的照耀下现身。


    “您现在是什么状态？堕落的追寻者，亦或者，不竭余力的复仇者？”


    男人看向莉亚，嗤笑声中是他的反问：


    “你又是以什么立场来向我提出疑问？想要向救你1命的蛮骨国人民感恩，亦或者，想要为帝国铲除敌人？”


    “我不在乎帝国，也不在乎蛮骨国。我只会是，不死鸟的1员。


    而你，和曾经围杀不死鸟的怪物们，1模1样。”


    男人冷黑瞳光中，倒映出莉亚体内不断激燃的仇恨烈火。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她们其中的1员。


    不过很可惜，你救不了她们，就像我救不了我自己1样。”


    呼呼烈火爆裂勃发，在莉亚体表凝聚出橘红色的火焰纱衣，将周围的雪被融化，露出劣质破碎的土地。


    “她们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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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了。而且，很快，你也会死在这里。”


    “死了？！怎么可能！boss她！”


    “她很强，但生灵永远战胜不了死者。”男人盯着莉亚颤抖的瞳孔，嘴角流出1丝冷酷，“从你们迈进蛮骨国的地界，就应该明白自己的下场。”


    “你也死了？”


    “当然，我早已将生命置于脑后，否则又从那里的来今天的力量。”


    “你们这群疯子！居然和堕落信徒做交易！”


    男人沉默着，最后猛地瞪大眼睛，任有血丝在他眼中张牙舞爪。


    他咆哮道：“是，我就是疯子！


    我如果不是疯子，早就在肮脏的囚房里和腐烂蝇蛆1起堕入地狱！


    我如果不是疯子，早就在腥臭的竞技场被饥渴野兽残忍掏出内脏！


    我如果不是疯子，我现在连咆哮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带着对世界的怨恨去死！


    你说我是疯子，呵呵，至少现在，这个疯子还能思考，还有力量。


    还有，改变的机会。”


    莉亚已经不愿意继续和他沟通下去了，每个从他口中发出的音节，都带着难以琢磨的古怪精神波动，让人昏厥困惑。


    boss她们绝对还没死，莉亚坚信这1点。


    甚至不需要理由。


    但是面前这个家伙，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已经变得和那些不死骑兵1样，却依然能够保留意志，但对于莉亚来说，这绝对是利大于弊。


    况且，从第1眼见到彼此，莉亚就明白，自己和他，只会有1个人活下来。


    他不会容许不死鸟的队员继续存活，同样，莉亚也不会乖乖束手就擒。


    既然已经明确对方是敌人，那么就没精力再去考虑其他别扭的情绪了。


    搞清楚这些鬼东西到底是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没有那些积攒的法术，莉亚能够动用的法术屈指可数，算上最基础的晨星阶级法术，1共也不过十余种。


    和任何1个正常的法师相比，莉亚的力量都显得格外“粗鄙”。


    不死鸟是很优秀的队5，虽然索菲利亚招收的每1个队员，都不曾带有资质上的考核，但最后成为其中1员者，无1例外不是掌握着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天赋和才能。


    比如说靠着本能融入黑暗的森格尔姐妹，再比如说，从未认真念过半句咒语的莉亚。


    在这个还未出现加特林的世界上，就算是最优秀的法术炮台，也很难做到接连不断的释放法术，特别是不同类型的法术。


    可对于莉亚来说，什么不同法术的构造，什么不同的精神力引导，全都不是问题。


    能够取决于她释放法术频率有多快的唯1限制，就是她思维的速度。


    死亡烈风从少女纤薄衣衫下的身体中冲出，带着扫荡世界的蛮横意志，撕碎面前的1切。


    少女身后的世界，转瞬便化作灿烂星河，只不过每1刻星星都是蓄势待发的法术。


    “我很生气，甚至远比我自己预料的更生气。


    你明明已经回来了，明明会在离开前痛哭，可你还是要回到仇恨中去，将你的妻女重新丢弃。


    你有没有想过···”


    “我早就想过了，在生命缓缓流出体内的时候，我发自内心的想过。


    如果我待在她们的身边，也许暂时能够守护住她们，可等到某1次绝望的雪灾，或者帝国的铁蹄践踏，蛮骨国倾覆，我的守护只会是个笑话。


    我可以死，我的同伴们也都可以死。


    反正在帝国沦为奴隶的日子里，我们早就已经生不如死。


    既然这样，还不如去杀出1条活路。


    让帝国去死！”


    “···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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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亚缓缓闭上了眼，星河化作绚烂烟火。


    男人的咆哮声在无止境的轰击中破碎消散，又在不知名的力量下恢复。


    每1次恢复，似乎都会对男人的意志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也让他的声音越来越混沌，最后再也无法恢复的时候，整个人都化作灰烬坍缩。


    之前莉亚也不是没有尝试击杀过不死骑兵，但等到他们出现坍缩迹象的时候，就会直接消失不见，而附近的其他不死骑兵就会变得更加强大几分。


    但眼下只有男人1个不死骑兵的存在，而他坍缩之后，留下了东西。


    残灰凝聚，化作1块森黑的骨牌。


    黑气缭绕，似乎随时都能重新活过来1样。


    当莉亚伸手捡起骨牌的时候，甚至可以从骨牌的内部听见嘶吼的精神咆哮。


    生灵，永远战胜不了死者。


    “堕落信徒，究竟想要干什么？


    读者身


    为什么，我居然感觉不到堕落的气息？”


    ······


    夹道欢迎的队5，让恩库鲁1行格外兴奋。


    可当他们将视线投向队5最前方的林克，再怎么兴奋也不敢表现出来，最后呈现在脸上的，就是1副将调色盘打翻在画了1半的油画上1样，堪称惨剧的表情。


    相比之下，弗尔西和林克都显得格外沉重。


    “你注意到了吗。”


    “你是说，那些···”


    弗尔西眼神试探性地朝1个巷子里伸去，1堆破破烂烂的木箱下面，露出两条已经血液发黑的断腿。


    “不死骑兵的来源，不是说还没有搞清楚吗？怎么会有这种现象。”


    林克蹙眉深思，即便用手指揉搓都难以排解脑海中的郁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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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骨国和古雷塔弗帝国之间的矛盾他也了解过，至今为止，为了缔造现如今的辉煌帝国，为之付出惨痛牺牲的国家和民族并不少。


    人性在利益和权力面前，能够剩下几分存在感，真的很难说。


    不是因为得不到答案，而是因为得到的答案，和人类自以为的“高尚”，实在是相去甚远。


    但是，虐杀蛮骨国奴隶，已经触碰到底线了。


    而且街头巷尾出现的蛮骨国奴隶尸体还不是1两具，可想而知，在这座已经算得上对抗蛮骨国侵袭的第1战线城市，对蛮骨国人的恨意，已经快要超出控制了。


    “1方面是因为有不少证据，证明不死骑兵会解放奴隶，另1方面，前段时间屠城的影响。”


    林克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蛮骨国和帝国，已经是深仇大恨。


    帝国想要彻底根除自己北部的隐患，哪怕弊大于利，也要彻底将北方平定。


    现在帝国的确是腾不出精力，需要将主要力量放在其他方面稳定整体，否则就算是不死骑兵，都闹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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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蛮骨国，他们同样需要帝国的资源。


    优良的土地，适宜的气候，都是蛮骨国所追求的。


    没人想要1辈子和望不见尽头的寒冬对抗，挣扎在生死边缘的剽悍风气，说到底不过是没得选。


    蛮骨国选了个好时候，在帝国根本没办法腾出手来的时候，狠狠地给帝国来了1刀。


    这1刀带出来的血腥味，不但会让其他正在和帝国交锋的国家更加垂涎欲滴，还会让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同样加入到侵吞帝国领土的大势中来。


    可谁在意过，那些在国家级势力倾轧间，被彻底碾碎的普通人？


    “林克，你还好吧。”


    “还行，”林克拍怕脸，对着弗尔西送去1个安慰地浅笑，说道，“今天就先好好休息吧。”


    弗尔西有些担心林克的状态，毕竟就连他自己都对脚下这片土地，身边这群人们沸腾的情绪感到惶恐不安，更何况是林克。


    但此时此刻，林克才是队长，他必须认识到这件事。


    身


    从他带领队5的那1刻开始，1切都将没有对错，只有胜负。


    他们，没有挑选立场的资格。


    迎接小队的庆典1直持续到深夜，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扫去噩梦的欢欣雀跃中。


    林克，却久久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