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林森只是想在大战之前，亲自面对一下雷诺，看看这远征军的统帅，与他根据所有已知资料做出的判断究竟有没有出入，可面见之下，心中突发奇想。


    雷诺，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战将，若能将其真正收服，守护库仑行星就有了更多的希望。而收服，自是要从见第一面时便开始。


    面对林森这样的解释，曲博与彭云自是无法反驳。毕竟雷诺的能力，他俩都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在得罪联邦的最高层后，依然还能做个中将，早就不知被拉到哪个角落给秘密处死了。


    战绩太过显眼，能力太强，联邦高层哪怕实际已对他深恶痛绝，也不好随便找理由处置，故而这次才打发他来了库仑行星。


    “一石二鸟之策，也是阳谋。雷诺只怕已知道他这次恐已无法幸免，故而才会人还未到，便开始意图夺权。对他来说，将所有的力量真正掌控在手，才会多一线希望。这是跟我一样的想法。一切按我的计划来、摒弃我们内部所有的不可控，才会有更多希望。”林森露齿一笑，英俊的面容、整洁的牙齿，令他的笑容在这一刻分外迷人，若是眼前的两人是女人，定会暂时平息怒意。


    只可惜，曲博与彭云，并非女人。所以在彭云率先动手后，曲博也将老拳挥上。


    “臭老头，你们......哎呦。”反抗无果后，林森最终只能求饶。当然，真要打起来，林森的身手自不是曲博与彭云所能对抗的，但他又怎可能真对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出手，何况，这两人现在分明已将他当成了真正的后辈，可信赖可托付的后辈。


    “让你贬低我，你个臭小子！”大骂一句后，彭云终气哼哼地停手。


    “我哪有贬低，分明便是将您老抬高了。”饱受蹂躏后的林森只能低声下气，“若真论战力与战功，您老能比得上雷诺么？怕是比不上吧？所以我方才说，他未达到您的水平，怎是贬低？”


    这一刻，彭云心中的怒气早已不存，但听林森此言，难免一愣。真要这般相比，他的确不如雷诺，这么说，这臭小子还当真是抬举了他？可不对啊，方才两人间的对话，听起来分明毫无抬举之意。


    “老彭，你可别让这家伙再带沟里。这小子，屁都能给他说出花来。”一声嗤笑，曲博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森，缓缓道，“你小子，先给我说出你定下那份赌约的理由。你怎敢肯定，雷诺一定会接受你的赌约？即便最终你赢了，又怎敢肯定，他最后会听你的指挥？”


    “因为他的自大狂傲，因为他的容易受激，更因为他的血，仍未冷。”cascoo


    是的，也许他们每一个人，实际都有自己的额外谋划，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曲博、彭云、欧阳虚彦、威斯克、甚至沈光远，这些身在库仑行星上之人，都有一颗守护家园的心。


    而雷诺，作为外来者的他，也许守护之心并不强，但他跟曲博、彭云以及自己一样，有着一颗敢战之心，他的血，也仍未冷。


    这，便是林森与雷诺合作的真正基础，也是他真正看到雷诺后的第一直觉。


    用力深吸一口后，雷诺缓缓朝空中吐出一口烟圈，却转瞬便被房间内的排气系统迅速吸掉了，不留丝毫踪迹。


    “草，你说你开这排气系统干蛋，搞得我这烟都白抽了！”不满地瞪了身旁的霍纳一眼，雷诺报复似地又狠狠猛抽了几口，粗大的雪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迅速烧短。


    一直等着雷诺开口的霍纳不禁哭笑不得。等了半天，却没想到等到的竟是雷诺的这句话。


    “你不破口大骂发泄下？”


    “为何要骂？”雷诺翻了翻白眼。


    霍纳奇道：“那小子如此贬低于你，你竟丝毫不生气？”


    “为何要生气？相反，我还要感谢他来着。能借此真正掌控库仑行星的军队，岂不正合我意？我还正愁找不到机会寻不到理由来着。”略做停顿，雷诺又自咬牙，“不过，这小子的确有些狂的没边，无论如何，等见了他，总归得好好教育他一顿。大爷？还从没人敢让我雷诺喊他大爷！”


    霍纳哈哈大笑：“的确。头一次见你吃瘪，而且还是两次，这不得不说，让我心情大好。也许，等见了那小子的面，我也得感谢他一番来着。”


    两次？忽然因此想到林森最后之言的雷诺，一下子愣住了。也许，那小子有一点还真批评对了，连要守卫的行星盟友都不了解，的确是他的过错。哪怕他再看不起库仑行星军队的战力，也总归得有所了解才对。


    他的确过于自大了。


    有些脸红的雷诺正欲让手下去想办法进一步收集库仑行星的资料，却听霍纳轻叹了一声：“雷诺，我一直在思考，我们一路以来的所作所行，究竟与那些虫族有没有区别？他们是四处掠夺毁灭的蝗虫，可其实我们又何尝不是？甚至，对很多星球上的生命而言，联邦比虫族更可怕。每一个曾带给我们希望的星球，最终我们给它的却是绝望。多少星球，因我们而覆灭了？没灭于后续到来的虫族，却灭于我们倾尽一切的掠夺、灭于我们不想给虫族留下任何资源的图谋。”


    雷诺有些震惊地看着霍纳，没有开口，好一会儿，才默默地点燃了又一根雪茄。


    仔细回想，很多星球，的确是先覆灭于联邦手中，哪怕它注定无法逃离最终的结局。


    “可是，还是有不同的......”


    “没有不同。雷诺，我们已经活成了自己曾经厌恶的存在。雷诺，我决定了。这一次，如果保不住库仑行星，我想跟着它一道毁灭。我不想再逃亡，不想再让自己厌恶。我要面对虫族，堂堂正正的一战，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不想再看着下一个星球在我眼前死亡与毁灭。”


    一幕幕星球毁灭的场景，一场场惨烈的战役，在雷诺的脑海中不断浮现。


    我终究，活成了曾经厌恶的那种人么？那一颗颗所谓希望之地的星球，那一个个誓死追随我的大好儿郎，从我这里得到的，的确并非希望而是毁灭。


    血，仍未冷。热血，忽在心中沸腾。


    “妈蛋，要死，也一起！”


    双目相视，笑意在雷诺与霍纳的脸上同时浮现。